刚在楼道口长椅上坐下,她妈额角就沁出豆大冷汗,身子软得直打晃,连话都说不囫囵。罗开平转身跑上楼,拧了条湿毛巾想给她擦擦。
等他再冲下来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夜已深,整栋楼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窗缝的嘶声,四下空荡,连个敲门求助的人都寻不见。
这时,下午才搬进嘉嘉大厦的山本未来缓步走近。她低头看着瘫坐在地、怀里还搂着母亲尸身的罗开平,语气平静:“人死了,哭不回来。”
“我妈没死!真没死!”
“你有手机吗?求你,快打120!”罗开平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山本未来却只静静站着,没动,也没应。半晌才开口:“生老病死,轮到谁,都是寻常事。她已经死了。”
“不……不……”
他猛地摇头,嗓音撕裂:“这世上只有我妈待我最真。她要是走了,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你不会懂。”
“我懂。而且我知道——活着比死更难熬。”
罗开平崩溃的模样,让山本未来怔了一瞬。她眼前浮起母亲咽气那晚的旧影,喉头微滞,片刻后才问:“真想让她睁开眼?”
“要!”他脱口而出,连尤豫都没有。
他根本没去想死人怎么活,也没想过眼前这女人凭什么敢说这话。
山本未来又问:“你清楚后果吗?就算睁眼,她也只是具躯壳。”
罗开平哽着喉咙:“躯壳也行……总好过听不见她叫我一声‘阿平’。说不定,她还能看见我娶媳妇、抱儿子那天。”
“那是她盼了一辈子的事。只要她活着,你要我跪着爬着,我都干。”
山本未来沉默几秒,忽然抽出一把银柄小刀,在食指腹轻轻一划——血珠涌出,红得发暗,泛着点异样的光。她将那滴血抹在平妈干裂的唇上。
血迹倏然渗尽,不留痕迹。
罗开平惊愕抬头,只见她指尖那道细口子,连血痂都未结,已平复如初。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空。
平妈眼皮一颤,缓缓掀开。
可那双眼睛浑浊灰翳,瞳孔里没有光,没有温,只有一片沉底的死寂。
第二天清晨,房门轻响,陈瑜和梁咏绮并肩走出。
一个赶早班,一个赶早课。
梁咏绮妆容清亮,发丝服帖,衬衫扣到最上一颗,整个人象被晨光熨过;陈瑜却眼下发青,哈欠一个接一个,袖口还皱着,走路都拖着半分倦意。
梁咏绮斜睨他一眼:“别这副样子,外人看了,还以为你昨晚上累断了腰。”
已是第二次了。她不再脸热耳烫,嘴上也敢刺他两句。可心里仍犯嘀咕:怎么又糊里糊涂靠过去?这男人身上象有钩子,勾得人不由自主往前凑。
可凑近了,又算什么?晨跑搭子?
念头一冒,她耳根倏地烧起来——完了,真栽了。
陈瑜精神萎顿,强撑着打了个呵欠,随口搪塞:“大概昨晚睡迟了,缺觉。”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二十层,门滑开——一男一女走进来。
男人三十出头,身量高,戴一副细框眼镜,相貌不算俊朗,但眉宇沉稳,举手投足间有种不疾不徐的定力。
女人二十三四,穿米色针织衫,发尾微卷,笑起来眼角弯弯,像旧时光里最温良的妻子。
陈瑜本能扫了男人一眼,可感知中,对方毫无异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他心头微疑:能搅动自己直觉的人,怎会平平无奇?连况天佑初见时,都没让他脊背发麻。
他转头问梁咏绮:“真不用我送?”
“不用。”她摆摆手,“你不是要去上课?咱俩方向反着,送我一趟,你准迟到。”
这时,那中年人略带诧异:“上课?小兄弟,你是老师?”
“恩。”陈瑜点头。
男人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真巧!我也是教书的,姓任,在大埔区中南高中当老师。”
陈瑜也笑着伸手相握:“任老师好,我叫陈瑜,在九龙边上的阳光小学任教。”
同在一栋楼里碰上同行,对方兴致很高,性子又随和,两人一路聊得自然顺畅,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才笑着点头告别。
陈瑜刚和王珍珍并肩走向教室,况天佑已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地下游戏厅。
求叔坐在角落旧凳上,嗓音粗粝如砂纸摩擦:“来了?”他递过一张折好的纸条,“新地方,全配齐了,直接住就行。”
况天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