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峡谷的另一端,定戎城静静伏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李儒的话音落下,山风从峡谷深处卷过来,吹得他青色的袍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萧宁,等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能皱一皱眉头,或者多问一句。
可萧宁只是靠在石壁上,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站姿都没变一下。
庄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酒囊,满嘴酒气地摆着蒲扇大的巴掌。
“李先生,不是俺说你。”
“你这一天到晚,老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他仰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继续道:“五关天险,那是张申自己修的吧?守将是他自己挑的吧?”
“哪有人舍得拿自己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就为了演一出戏给咱们看?”
“这些关隘、粮草、军械,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说弃就弃,他张申家里有矿啊?”
庄奎的话糙,可周围几员偏将听了却纷纷点头。
“将军说得在理。”
“张申经营西疆十五年,五关就是他的命根子。谁能为了骗咱们,把命根子都剁了?”
“李先生是多虑了。我看就是张申徒有虚名,手底下一群草包。”
“咱们黑石滩五万破百万,这名声传出去,西洲那些守将早吓破胆了。”
“降的降,跑的跑,不是正合常理吗?”
庄奎打了个酒嗝,拍着李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李先生,你是读书人,想得多,俺不怪你。”
“可打仗这事儿,俺比你懂。兵败如山倒,一人怂了,就全跟着怂。”
“张申再厉害,架不住底下人不想给他卖命啊。楚昭自己都跑没影了,谁还替他扛?”
他说得笃定,语气里满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自信。
李儒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话还没出口,徐学忠也上前一步,笑呵呵地补了两句:
“李大人,我也说句实诚话。”
“咱们算过,这五关加起来,守军少说一万五。他们要真是诈降,那这些降兵怎么处置?”
“全杀了?张申舍得拿一万多精锐换咱们轻敌?这也太亏本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降兵有诈,武器都被收走了,粮草也掐得死死的,翻不出浪。李大人你且宽心。”
徐学忠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温和。
李儒看着两人,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却明显没把他的担忧当回事的卫青时,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是说他们全是诈降。”
“我是说,张申在利用咱们的心理。五关有打有降有逃,才最像真的。”
“此人用兵,最擅长的就是攻心。当年羌胡八部围城三个月,就是被他一点一点磨掉了锐气,最后反杀千里。”
“他要是铁了心诱敌深入,别说一万多人,就是五关全烧了,他也干得出来。”
庄奎闻言,哈哈一笑,拿酒囊指着李儒,对周围的人道:
“你们听听,李先生这是被张申的名头给唬住了。”
“兵书读多了,看啥都像计谋。”
“这五关要真是诱饵,他张申现在就该趁咱们立足未稳,杀个回马枪。可咱后队走了一路,连个伏兵的毛都没见着。”
“说明啥?说明他就是没兵了,就是怂了!”
周围的将士们哈哈大笑,营地里飘来更多“李先生多虑了”“张申就一草包”的嚷嚷声。
李儒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那些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他猛地转头,去看萧宁。
萧宁依旧靠在石壁上,也不知听没听全,总之脸上什么波动都没有。
一个校尉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陛下,您说李先生是不是想多了?”
萧宁这才抬了抬眼皮,语气随意得很:
“李先生谨慎,是好事。”
“不过,张申若真是这等人物,也不至于让五关在七天之内尽数易手。”
“先让弟兄们好好歇一晚。”
“明日兵临定戎,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这话一出,庄奎更来劲了。
“听见没?陛下都这么说了!”
“张申就是纸老虎!等明儿到了定戎城下,俺老庄第一个叫阵!”
“他要敢露头,俺一合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蹴鞠踢!”
“还要带着他那几个逃将,一块儿跪在御前请罪!”
周围将士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儒望着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