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不光会打仗,还会治民。定戎城的赋税,是整个横川最低的。他还开渠引水,修了灌溉的水渠,周边的百姓日子,比别处好过太多。”
“所以百姓都念他的好,愿意跟着他守城。咱们之前用的民心攻势,在定戎不好使。百姓们不认大尧,只认张申。”
“劝降、流言、断粮这些法子,在含粮这些法子,在含山、西关百试百灵,到了定戎,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众人最后一点侥幸。
之前攻城最管用的就是攻心,就是搅乱对方内部。
可张申这里,军心稳,民心也稳,人家铁板一块。
你纵有千般计谋,人家不接招,你又能怎么办?
徐学忠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
“陛下,臣以为,咱们见好就收吧。”
“这一趟北伐,半月收复五城,拓地千里,救数十万百姓于水火。这已经是不世之功了。”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帅,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功绩。”
“定戎城既然是块硬骨头,咱们就先不碰它。”
“先把手里这五城治理好,整军经武,囤积粮草,等个三年五载,兵精粮足了,再慢慢想办法。”
“稳妥起见,才是上策啊。”
他说得掏心掏肺,全是站在大局考虑的实在话。
在他看来,现在的成果已经足够辉煌了,完全可以风风光光班师回朝,没必要去碰定戎这个钉子。
万一打输了,损兵折将不说,前面的胜利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连五城都守不住。
稳赚不赔的买卖,何必去赌那个风险?
更何况,对手是兵家弟子,是名将榜第七的张申。
输了太正常,赢了反而像天方夜谭。
庄奎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劝:
“陛下,徐大人说得对。”
“兵家的人,邪乎得很,阵法那玩意儿,咱们摸不透。”
“先把五城守好,等以后咱们摸清楚八阵图的路数,再打也不迟。”
“反正五城都收回来了,不差定戎一座。”
他说着,还怕萧宁年轻气盛不服输,又补了句:
“不是咱们打不过,是犯不上。为了一座小城,折损太多弟兄,不值当。”
卫青时沉默了许久,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末将也以为,暂缓为宜。”
“张申用兵,沉稳狠辣,滴水不漏。最擅长防守反击,你越是急着攻城,他越能找到破绽反打。”
“八阵图的玄妙,末将也只是略知皮毛,根本不懂破阵之法。”
“贸然强攻,只怕会损兵折将,大败而归。”
“如今五城新附,民心初定,最需要的是安稳。不如先班师,留兵驻守五城,徐徐图之。”
“陛下半月收复五城,已是千古奇迹。天下人只会称颂陛下的功绩,绝不会有人说什么。”
三个人,一个管后勤民政,一个管先锋作战,一个是中军主将。
立场不同,身份不同,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
——定戎不能打。
——见好就收,稳守五城。
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喜气洋洋,彻底沉到了谷底。
压在众人心头的,不只是一座定戎城,不只是二十万大军。
是“兵家”这两个字,是“兵主吕恪”的传说,是“名将榜第七”的赫赫威名。
那是神川大陆几百年来攒下的敬畏,是无数场胜仗堆出来的神话。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兵家弟子守城,就等于“不可攻破”。
从古至今,没人能打破这个定律。
萧宁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年轻皇帝,就算打了几场胜仗,又怎么可能跟兵家传承了几百年的阵法抗衡?
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成名已久的名将张申?
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默认了。
张申,就是不可战胜的。
定戎城,就是拿不下来的。
现在收手,已经是天大的胜利。再往前,就是深渊。
李儒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想泼这盆冷水,可他知道张申的本事,知道定戎的凶险。
他刚归降不久,更不想看着萧宁年少气盛,一头撞上去,把之前的胜果全赔进去。
所以他必须说出来,必须把最坏的情况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