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小的定戎,还不够塞牙缝的。
庄奎话音刚落,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铜盆里的炭火噼啪跳了个火星,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
案头的西洲舆图上,五座朱红圈出的城池连缀成片,像一条渐次铺开的红绸,只剩最北端的定戎,像一颗孤零零的棋子,悬在疆域边缘。
没人把这颗棋子放在眼里。
在连战连捷的士气里,在半月五城的奇迹面前,一座边境小城,实在算不得什么。
连素来最谨慎的卫青时,都微微颔首,觉得庄奎话糙理不糙。
定戎城规模尚不及平阳,守军也多不到哪去,大军兵临城下,传檄而定是大概率的事。
毕竟,连西关那样的坚城都困了五天就破了。
就在满厅轻松的气氛里,李儒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笑。
青色的官袍衬得他面色格外沉郁,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整个人像一块浸了水的寒铁,往那儿一站,周遭的热气都仿佛降了几分。
“诸位且慢高兴。”
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却像一块冰扔进了滚油里,“滋啦”一声,瞬间浇灭了满厅的喜气。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随即就被他凝重的神色染得疑惑起来。
庄奎愣了愣,大手挠着后脑勺,咧嘴道:“李先生,咋了这是?俺哪儿说岔了?”
他心里还纳闷,这一路顺风顺水的,李先生怎么老是一脸愁容。
李儒摇了摇头,没接他的话,目光径直望向主位的萧宁,撩袍深深一揖。
“陛下,臣早年在楚昭帐下,曾多次往返西疆军前,对定戎的底细,比旁人多知道几分。”
“这座城的守将,绝非钱通、韩奎之流可比。甚至可以说,整个横川国,真正能打硬仗、打胜仗的,只有他一个人。”
“此人姓张,单名一个申字。”
“张申?!”
卫青时猛地抬眼,握着腰间佩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加掩饰的震惊,连声音都紧了几分:
“可是天机榜名将榜,位列第七的张申?”
李儒沉重地点头,一字一顿:“正是他。”
这两个字落地,厅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烛芯噼啪炸响的声音,窗外夜风卷过檐角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庄奎张着嘴,刚要出口的打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他虽然是个粗人,可天机榜的名头,他如雷贯耳。
那是神川大陆公认的榜单,由天机阁每十年评定一次,评尽天下名士名将。
能挤入前十的,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功成名就的传奇人物。
名将榜第七?
这意味着,整个大陆排下来,比他能打的将领,满打满算也就六个。
他原本以为定戎守将就是个无名小卒,顶天了比钱通有骨气些。
怎么突然就蹦出来个天机榜第七?
“这……这不可能吧?”庄奎干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八度,“楚昭那货,有这号人物,黑石滩大战怎么不派出来?”
“要是张申在黑石滩,那仗哪儿能输得那么惨?”
李儒苦笑一声,缓缓道:“庄将军有所不知。张申不是楚昭的普通将领,他是兵主吕恪的亲传弟子,是兵家这一代最核心的传人之一。”
“当年楚昭为了请他镇守西疆,割了三城之地,许了他军政一把抓的权柄,还承诺绝不调他的军队入关作战,才把人请动的。”
“他手里的二十万边军,是横川最精锐的部队,清一色的百战老兵,铠甲、兵器、战马全是最好的。跟黑石滩那些强征来的民夫、凑数的杂牌军,根本不是一回事。”
“楚昭宁可把百万杂牌扔在黑石滩败光,也舍不得动张申的一兵一卒。在他心里,整个西洲都可以丢,唯独定戎不能丢;所有军队都可以败,唯独张申的边军不能败。”
“说得难听点,黑石滩的百万大军,本来就是楚昭扔出去消耗咱们的弃子。真正的家底,全在定戎,全在张申手里。”
“二十万……精锐边军……”
徐学忠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手里的账册“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扶住,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骇,手指飞快地在心里算账,越算心越凉。
“陛下,咱们现在的兵力,玄甲军五万,收编的各城降卒加地方守备,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
“这里面,真正能拉上去攻坚的,也就五万玄甲军。剩下的要么是新兵,要么是刚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