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记下了。”
姑娘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一桩桩,一件件。
从粮仓到书院,从城防到户籍,从商路到医药。
大到一城的政令,小到哪条巷子有隐患,哪块地有问题。
萧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他们六个本地人加起来,知道的都多,都细。
堂下六人,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骇然。
他们本来以为,陛下是打完仗过来,临时接手莫云城。
现在才知道。
人家早就把莫云城的底摸得门儿清。
连修仓的工匠、书院的拓片、太医院的药膏,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这是谋划了多少年啊!
连西陲一座小城的细枝末节,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沈万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陛下能用五万人打赢百万大军。
为什么楚昭一败涂地。
这样的对手,连对方城里有几道裂缝、几条小路都摸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输?
楚昭输得不冤。
他们能归顺这样的君主,是福气。
“陛下……”
沈万舟声音发涩,躬身行礼,“陛下对莫云城的了解,远胜臣等本地人。
臣等惭愧。”
其余五人也跟着躬身:
“臣等惭愧。”
萧宁摆了摆手。
“不必惭愧。”
“朕是天子,掌天下耳目,知道这些是分内之事。
你们守着故土,忍辱负重八十年,才是真的不易。
以后莫云城,乃至整个西洲,还要靠你们多费心。”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骄矜。
好像知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越是这样,六人越是佩服。
身居高位,却心细如发。
运筹帷幄,却体恤下情。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风范。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萧宁才让他们退下。
六人躬身行礼,慢慢退出暖阁。
走到院里,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有紧张,有激动,更多的是震撼。
“我的娘哎……”
赵铁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陛下也太神了吧?”
“连北山有几条小路都知道,比俺还清楚。”
柳怀安抚着胡须,连连叹气:
“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有这样的君主,西洲幸甚,大尧幸甚。”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佩服:
“连隐户的事都知道,连哪家的地有问题都清楚。
陛下这眼光,太毒了。”
苏锦行也点头:“何止是毒。
连西边的古商道都想到了,还减税三年。
这份格局,比我们这些生意人看得远多了。”
林晚娘轻轻道:“陛下心里装着百姓。
连流民窝棚有伤寒都记得。”
沈万舟走在最前面,望着远处城楼上的大尧旗帜,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咱们都没看错人。”
“跟着陛下好好干。”
“西洲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五人纷纷点头。
阳光洒在雪地上,映得满院生辉。
六人心里,也像被阳光照过一样,亮堂堂的。
之前的忐忑、不安,全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底气和干劲。
沈万舟六人齐齐躬身,声音里的敬服比初见时又沉了几分。
萧宁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的案几,语气平缓:
“你们六个是主心骨,各掌一摊差事,余下的佐官、吏员,也得尽快配齐。”
“莫云城百废待兴,光靠你们六人撑不起来。能用的本地人,都要用上,不必拘泥出身。”
六人闻言都点头。
沈万舟刚想开口说“臣等回去便遴选人才”,萧宁却先一步开了口。
“先不说选人。朕先说说,莫云城眼下最急的几件事。”
他目光扫过六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头一件,安民。”
“城西旧漕运码头边上,挤了三百多户流民,都是近年从北边逃过来的,搭了窝棚,没地种,没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