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陛下谋的是长远的安民之道。”
徐学忠也满脸敬佩,跟着躬身行礼。
“陛下心怀苍生,是万民之福。”
“四十万条性命,陛下一念之仁,功德无量。”
“臣自愧不如。”
卫青时站在侧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动,也微微颔首。
“陛下所谋,在百年安稳。”
“这份心胸,臣等不及。”
庄奎也连忙站起来,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一脸惭愧,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陛下,俺是个粗人,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
“但俺知道,陛下说得对!”
“俺听陛下的!”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震撼。
以前他只觉得陛下打仗神,算得准,连天气都能掐算到,像活神仙似的。
现在才知道,陛下厉害的不止是兵法。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才是真的帝王气派。
换做别的将帅,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早就下令屠俘邀功了。
可陛下却想着留人性命,想着日后的安稳。
跟着这样的皇帝,打仗心里都踏实。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都吃好了,就出发吧。”
“让军士们都穿暖,姜汤车跟在中军,别洒了。”
“先去黑石滩,看看情况再说。”
“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服。
没多久,敦州城南门缓缓打开。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了出来。
最前面是玄甲军的轻骑兵,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马蹄裹着布,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咯吱声。
后面跟着重装步兵,个个精神抖擞,身上穿着厚实的棉服,腰间挎着横刀,背上背着弓箭,步伐沉稳。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牛车,拉着一桶一桶的热姜汤。
木桶外面裹着厚厚的棉絮,桶盖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冒着丝丝白汽。
风一吹,浓烈烈的姜辣味飘出来,混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萧宁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在中军位置。
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庄奎、张衡等人策马跟在两侧,神色肃穆。
五万大军,行军却鸦雀无声。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军容严整,气势逼人,和昨夜混乱的楚军,判若云泥。
队伍沿着官道往黑石滩走。
刚出城门的时候,路上还干净。
只有皑皑白雪,映着天光,四下里静悄悄的。
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惨烈。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掉队的楚军士兵。
倒在路边的雪窝里,身子缩成一团,早就冻硬了。
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皮肤冻得乌青发紫,像霜打过的茄子。
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神情,手死死抠着雪地,像是死前还在挣扎。
庄奎骑在马上,低头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是昨晚乱跑的,没跟上大部队,直接冻死在路上了。”
“也是活该,谁让他们侵略咱们大尧的地界。”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狠厉。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冻成这副惨状,看着也不是滋味。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单个的,有三五成群的。
都是昨夜慌乱中往回跑的时候,扛不住寒气,倒在了半路上。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身子往前倾,双手伸在前面。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想靠这点姿势取暖。
雪落在他们身上,盖了薄薄一层,像一个个不起眼的雪包。
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下面藏着尸体。
徐学忠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太惨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脸色有点发白。
“一夜之间,这么多条命就没了。”
“好多人,怕是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夏天怎么会下雪。”
张衡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大寒天里,衣衫单薄,又浸了冰水,本就阳气大损。”
“再加上慌乱踩踏,饥寒交迫,死伤只会更重。”
“现在路边看到的,还只是掉队的散兵。”
“黑石滩大营里面,只会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