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四代人,守着祖宅,守着商路,守着西洲百姓的念想。
他从小就听祖父说,大尧的军队早晚会打回来。
说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今天,他终于信了。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望尧楼的雅间里,油灯的光稳稳地亮着。
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坚定而挺拔。
西洲的天,要变了。
大尧的旗,要重新插回这片土地上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的帝王。
他站在敦州的城楼上,轻摇折扇,布下一盘惊天大局。
借一场雪,困百万兵。
不动声色间,就定了西洲的乾坤。
黑石滩的雪,早已不是慢悠悠飘洒的模样。
风卷着雪片,横着往人脸上砸。
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士兵,浑身湿淋淋的,被风雪一裹,像贴了层冰壳。
牙齿打颤的“哒哒”声此起彼伏,混在风里,连成细碎的一片。
有人抱着胳膊原地蹦跶,想靠活动攒点热气。
可脚下的沙地浸了冰水,凉得刺骨,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
蹦不了几下,就累得直喘气,寒意反倒钻得更深。
有人往帐篷方向跑,想找个地方避风雪。
可夏天的薄帐布,哪里挡得住风寒,钻进去也跟冰窖差不了多少。
就在众人冻得缩手缩脚、慌慌张张往营地挤的时候。
风里忽然多了点别的动静。
“噼啪——”
细碎的响声,砸在帐篷上、沙地上、人的肩头上。
起初很轻,像雪子打在上面。
没人当回事。
只当是雪下急了,夹了点冰碴。
可很快,响声就变了。
“咚!”
一声闷响。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兵,额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疼得他“哎哟”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再拿开手,掌心已经红了一片,鼓起个小小的包。
“啥玩意儿?”
他咧着嘴抬头。
话音刚落,又一下砸在他手背上。
小小的、硬硬的、冰凉的冰疙瘩。
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
“冰雹?!”
小兵失声喊了出来。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抬头。
这一看,所有人都懵了。
灰蒙蒙的风雪里,密密麻麻的冰粒混着雪片,正从天上狠狠砸下来。
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的碎冰碴,转眼就变成了指甲盖大的冰坨。
劈头盖脸,往人身上招呼。
“我靠!真是冰雹!”
“跑啊!快找地方躲!”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只是冻得慌,这会儿是真的疼。
冰雹砸在脸上、头上、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又凉又疼。
砸重了,能直接砸出淤青。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营地方向跑。
抱头的、弯腰的、推着人往前挤的。
乱成了一锅粥。
喊叫声、痛呼声、咒骂声,混在冰雹的噼啪声里,乱糟糟一片。
可黑石滩一马平川,除了临时搭的帐篷,根本没别的遮挡。
帐篷都是盛夏用的薄帆布,轻得很,连风都挡不住多少。
冰雹砸上去,“噗嗤噗嗤”直响。
没几下,就被砸出了大大小小的洞。
冰疙瘩顺着破洞往里滚,砸得帐里的人吱哇乱叫。
待在里面跟待在外面没区别,反倒更闷。
人们又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往辎重车底下、马棚底下挤。
“让让!让俺进去!”
“别挤!踩到人了!”
“娘的,谁踩俺手了!”
一辆辎重车底下,挤了七八个人。
你推我搡,都想往最里面躲。
外面的人想往里挤,里面的人不肯让。
吵着吵着,甚至有人动起了手。
混乱中,又有几个冰雹砸下来,狠狠砸在人背上。
疼得众人又是一阵哀嚎。
滩涂水区那边,更是人间地狱。
还有不少动作慢的,没来得及上岸。
冰雹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
也砸在水里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