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夏天的风,跟深秋差不多了。”
林晚娘体质偏寒,早已退到了桌边,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姑娘眉头微蹙,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我总觉得不对。”
她轻声道,“医书里说,天时反常,必有大灾。”
“六月天刮寒风,不是吉兆。”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一阵急促的响声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瓦面上、窗棂上、街面上,声音脆得吓人。
“下雨了!”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又推了推眼镜。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几滴雨顺着窗缝溅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温的。
也不是凉的。
是冰的。
像细碎的冰碴子,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寒意顺着毛孔瞬间钻进皮肉里,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这雨……”
陈默声音发紧,“怎么这么冰?”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雨点,都是齐齐一缩。
真的冰。
刺骨的冰。
根本不是初夏该有的雨。
那温度,比深冬的寒雨也差不了多少。
雅间里的温度,像是被人一下子拽下去了十几度。
刚才还觉得心里燥热,这会儿竟人人都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
“我的天……”
苏锦行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六月天下冰雨?”
“这西域地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天气?”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冰雨下得又急又密,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水雾,把街上的景物都糊得模糊了。
天光更暗了,像直接到了黄昏末尾,街边的铺子纷纷点起了油灯。
明明才刚过正午。
街上的行人早就乱了,抱着头往屋檐下躲,叫喊声、惊呼声混在雨声里,乱糟糟的。
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街市,转眼就冷清了下来。
“反常……太反常了……”
柳怀安颤着声,花白的胡须都在抖。
老人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六月冰雨,白昼如昏。
这是要出大事啊。
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一场暴雨。
可忽然间,雨势一收。
来得快,去得也快。
豆大的雨点说停就停,连个过渡都没有。
“雨停了?”
赵铁山纳闷地往外瞅。
“怎么说停就停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更厉害的寒颤。
风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要猛。
呼啸着卷过长街,带着湿冷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那寒意,比冰雨的时候还重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像无数把冰做的小刀,刮得人脸皮发疼。
“怎、怎么更冷了……”
赵铁山搓着胳膊,粗嗓门都有点发颤。
他这么耐冻的汉子,都扛不住这风。
更别说其他人了。
柳怀安早已退回屋里,裹紧了身上的儒衫,还是觉得冷。
林晚娘更是嘴唇都有点发乌,指尖冰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的沈万舟,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兄?”
柳怀安见他不对,拄着拐杖走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这一眼,老人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落。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混在风里,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认成柳絮。
可很快,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片,两片,三片……
像鹅毛,像芦花,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飘洒下来。
有一片顺着窗缝飘进了雅间,轻轻落在了柳怀安花白的胡须上。
凉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