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御寒的东西,护着他们呢。
当然,也有人心里还藏着疑惑。
“西域这地方,怎么会六月飞雪呢?”
“是啊,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
“会不会……和楚军那边有关?”
“谁知道呢。陛下肯定有陛下的道理。”
议论归议论。
可每个人心里都笃定。
不管为什么下雪,有陛下在,就出不了事。
姜汤有了,棉被有了。
天再冷,也冻不着敦州的百姓。
风雪里,家家户户的烟囱还冒着烟。
灶上的姜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热气。
暖融融的姜味,混着窗外的寒气,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没人再觉得陛下的命令荒唐。
只剩下满心的庆幸和感激。
庆幸自己听了旨意,感激陛下提前安排。
而此刻,刺史府的方向。
没人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
望着满城风雪,望着城内袅袅升起的炊烟,神色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雪还在下。
属于楚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属于敦州百姓的安稳,却早在他的算计之中,稳稳落地。
雪落敦州的时候,莫云城的望尧楼里,还浸在一片化不开的沉重里。
雅间的门闩得严实,窗缝只留了一丝透气。
桌上的凉菜早凝了油花,劣酒也温成了凉水,六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谁都没动筷子。
就在半刻钟前,小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带来了前线的准信。
大尧皇帝萧宁御驾亲征,带的人只有五万。
而横川楚昭的大军,是整整百万。
五比一百的差距,像一座大山,压得六人喘不过气。
沈万舟坐在首座,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成色普通的玉扳指。
指腹泛白,连指节都绷得发僵。
他是沈家第四代,守着莫云城的祖宅熬了八十年,从曾祖父那辈等到他这辈,头发都熬出了白霜。
本以为王师北定,故土可复。
谁能想到,等来的竟是五万对百万的死局。
“五万……”
柳怀安垂着眼,花白的胡须遮住了嘴角的苦涩。
老人的脊背第一次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撑了一辈子的骨头。
“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总想着天不负人。”
“现在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
他祖父当年抱着大尧的县丞印绶投井,临死前留话,柳家世代不得仕横川。
他守着遗训开私塾,教了一辈子大尧的诗书,偷偷教孩子们唱大尧的旧歌谣。
熬到须发皆白,本以为能等到王师。
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果。
赵铁山闷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上。
碗碟震得哐当响,劣酒洒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俺就想不通!”
汉子虬髯倒竖,眼圈却是红的。
“大尧那么大的江山,怎么就派五万人过来?”
“这不是拿咱们西洲百姓的命开玩笑吗!”
他爹死在西洲割让的最后一战里,留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他攒了十几年乡勇,就等着王师来了里应外合。
现在倒好,王师自己都陷在敦州了。
陈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划过摊开的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莫云城的守军、粮草、城防数据,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抄出来的。
原本是准备起事的时候用的。
现在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五万玄甲军,守城或许能撑两三个月。”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可楚昭百万大军,只要分兵几万回援三城,我们这点乡勇,根本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