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萧宁那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花那么大功夫修池子,炸冰山,最后就给咱们送了这么个洗澡的地方。”
“可不是嘛,洛陵第一纨绔,名不虚传。”
“打仗不行,享受倒是会,连冰都给咱们预备好了。”
“等打进敦州,高低得去他宫里看看,还有啥好东西。”
岸边水浅的地方,蹲着一大片洗衣服的士兵。
都是趁着今天凉快,把随身的单衣、衬裤都拆下来洗。
反正西域天燥,太阳毒,搭在灌木上,半个时辰就能干透。
老李是辎重营的伙夫,五十多岁了,手糙得很。
他搓着一件粗布短打,肥皂沫子漂了一片。
“俺说啊,这趟仗打得舒服。”
“管吃管喝,还管洗澡洗衣。”
“以前打山匪的时候,哪有这待遇。”
旁边的年轻伙夫小顺子笑着接话。
“还不是托萧宁的福。”
“人家又是送地盘又是送冰水的,贴心着呢。”
“等咱们打了胜仗回去,可得给人家立个牌位。”
一句话说得周围人都笑了,搓衣服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稍远些的河湾处,骑兵营的人正牵着马泡水。
战马踩着冰水,甩着鬃毛,咕咚咕咚喝得欢。
骑兵们靠在马背上,叼着草梗,优哉游哉。
“你看咱们这黑风,喝得多香。”
一个年轻骑兵拍着马脖子,一脸得意。
“这冰水可比营里的井水强多了。”
“可不是嘛。”
旁边的老骑兵点点头。
“往常行军,想给马找口凉水都难。”
“这次倒好,直接管够。”
“等明天攻城,咱们铁骑一冲,保管大尧兵哭爹喊娘。”
正闹得欢的时候,一阵风从西边刮了过来。
凉丝丝的,带着点水汽,吹在汗湿的背上,说不出的舒坦。
“哎哟!刮风了!”
王二柱刚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一脸惬意。
“舒服!太舒服了!”
“刚才还有点晒,这风一吹,正好!”
水里的人纷纷仰起脸,迎着风张开胳膊。
一个个眯着眼,满脸享受。
“这风来得真是时候!”
“萧宁送了凉水,老天爷送凉风,咱们这趟是来享福的啊!”
“哈哈哈哈!”
笑声比刚才更响了,没人觉得不对劲。
只当是寻常的山谷风,夏日常有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天光慢慢暗了下来。
原本亮得晃眼的日头,像是蒙了一层灰布,光线一点点弱下去。
“哎?天怎么暗了?”
狗子年纪小,眼神尖,最先发现不对。
王二柱抬头扫了一眼,满不在乎。
“乌云过来了呗,还能咋。”
“正好下点雨,更凉快!”
“就是!下雨才好呢!”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最好下大点,咱们直接在雨里洗个痛快!”
“夏天的雨,淋着才叫爽!”
没人当回事。
夏天雷阵雨,来得快去得快,淋完更凉快。
都是当兵的,风吹雨淋惯了,谁在乎这个。
可天暗得越来越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从正午亮堂,暗成了黄昏时分。
四周的人影都开始模糊,脸对脸都看不清表情。
水里的笑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对啊……”
有人小声嘀咕。
“这乌云也太厚了吧?”
“怎么黑成这样?”
王二柱也皱起了眉。
他抬头往西边看。
漫天都是灰沉沉的云,压得极低,像要扣在人头顶上。
连一点金边都看不到,太阳像是被整个吞了进去。
“邪门了……”
他嘟囔了一句。
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夏天的乌云能黑成这样。
可转念一想,西域地界,怪事多,也正常。
“怕啥!”
他拍了拍水面,强装镇定。
“不就是块乌云吗,等下完雨就晴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不自觉往岸边挪了挪。
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正说着,“噼里啪啦”一阵响。
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