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寒潮。
彻骨的寒潮。
萧宁的后招,不是水淹,是天寒。
他算准了这场天气剧变,故意把楚军引到黑石滩,故意放冰水漫滩,就是为了等这场寒潮。
冰水打底,寒潮天降,里应外合,要把四十万大军活活冻垮在这里。
好狠的算计。
好深的城府。
李儒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士兵们大多衣衫单薄,不少人还浑身湿透。
营地仓促,炭火、厚衣都没预备。
这场寒潮一到,不知道要冻倒多少人。
冰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
可没想到,雨势忽然一缓。
雨点稀稀拉拉的,竟像是要停了。
“雨停了?”
楚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纳闷地抬头。
“怎么说停就停了?”
风却没停。
反而更猛了。
呼啸着卷过滩涂,带着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明明雨停了,却比下雨的时候更冷。
“不对……”
周逵抱着胳膊,冻得直搓手,“怎么雨停了更冷了?”
“邪门了……”
楚昭也冻得脸色发白。
他身上这件常服,本是盛夏穿的薄料子,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寒气顺着衣料往里钻,冻得他四肢发僵。
“先回帐!”
他咬着牙吩咐了一句,转身就想往帐里走。
这么冷下去,不是办法。
得先找厚衣裳,生火取暖。
可他刚转过身。
一片轻飘飘的白色。
顺着狂风,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不大,很轻,像一片柳絮。
正好落在了楚昭的鼻尖上。
凉丝丝的。
刚碰到温热的皮肤,就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楚昭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愣了。
鼻尖上的凉意清晰无比,带着一点湿,一点冷。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鼻尖。
指腹沾了一点湿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帐前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转瞬即逝的白色。
楚莽张着嘴,刚要喊陛下快走,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周逵瞪圆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僵在原地。
柳彦的胡须上还沾着雨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
一片。
两片。
三片。
零零星星的白色,从灰暗的云层里,顺着狂风,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芦花,像柳絮,像撕碎的棉絮。
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往下落。
雪。
是雪。
大暑天里。
西域黑石滩。
竟然下雪了。
中军帐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呜呜地刮过耳边。
楚昭僵立在原地,手指还停在鼻尖上。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他刚才还在帐内哈哈大笑。
笑李儒多虑,笑他杯弓蛇影,连冬天的风都能扯出来。
他还言之凿凿地说,西域就没有过冬天。
可现在。
一片雪花,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抽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雪……”
柳彦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下雪了……”
“大暑飞雪……”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活了一辈子,他从没听过这么荒诞的事。
更别说亲眼看见了。
这是天变了啊。
楚莽也回过神来,铁塔似的汉子,此刻声音都有点发飘。
“真……真是雪?”
“俺没看错吧?”
“大夏天的,下雪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傻了。
雪越下越密,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