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低着头不敢接话。
庄奎气哼哼地站起来,披上件单衣就往外走:“走,找张将军去。我就不信了,这命令指定是传错了。”
张衡此刻正在中军帐里,对着军需册子皱眉。
他比庄奎早一刻钟接到命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令上的朱印,确认是陛下的笔迹没错。
可就是想不通。
棉服棉被是入冬前统一发放的,按例该封存在军需库里,等霜降之后再逐件下发。
如今正是三伏酷暑,别说穿在身上,就是放在行囊里都嫌沉、嫌闷。
陛下突然要求所有人随身携带,是何用意?
“老张!老张!”
庄奎大嗓门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掀帐帘进来,见张衡对着册子发呆,他连忙凑上去:“你也接到命令了?是不是传错了?这大热天的,带什么棉被啊!”
张衡抬眼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手令是陛下亲笔签押的,错不了。”
“那这是为啥啊?”
庄奎挠着后脑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让弟兄们穿着棉服去冲锋吧?那不用楚军动手,跑二里地自己先中暑了。”
张衡没说话,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他也在猜。
是夜袭防寒?可夏夜再凉,也用不上厚棉服,一件夹衣便足够。
是筑城裹运石料?那用麻袋草席就行,犯不着动用棉被。
还是说,有什么新奇阵法需要用到?
猜来猜去,没一个能对上情理的。
帐帘又一掀,徐学忠快步走了进来。
他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眼镜片上蒙着层薄雾,刚从城内衙署赶过来。
“二位将军也接到命令了?”
徐学忠摘下眼镜擦了擦,眉头拧成了疙瘩。
“城里那边我刚安排下去,各坊里正都去通知了。可百姓们都问,好好的三伏天,翻棉被出来做什么。我这一路走过来,被问了七八回,一句都答不上来。”
庄奎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不光百姓懵,俺也懵!你说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前阵子炸冰山就够玄乎的,现在又折腾棉被。”
徐学忠重新戴上眼镜,沉吟道:“会不会和北山那池冰有关?”
“冰?”
庄奎愣了愣,随即摇头。
“冰化了是水,放水淹楚军就完了,跟棉服有啥关系?总不能让弟兄们裹着棉被下水吧?那不得直接沉底啊。”
张衡也微微摇头。
“冰水再凉,也是冲黑石滩去的。咱们在城里,在岸边,隔着好几里地,寒气飘过来也散得差不多了,犯不着人人备棉被。”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打仗打了半辈子,从没见过三伏天全军备棉被的。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都得被周边各州的守军笑掉大牙。
正沉默着,帐外传来甲叶轻响。
卫青时迈步走了进来,神色依旧冷冽,只是眉头也微微蹙着。
显然,他也接到命令了。
“卫将军,你来了正好。”
张衡拱了拱手,“你说说,陛下这道命令,到底是何用意?我和庄将军、度主簿猜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卫青时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开口:“猜不到。”
三个字,干脆利落。
他习武多年,内力深厚,寻常寒暑都不放在眼里,棉服对他本就用处不大。
可陛下要求人人都备,连他的亲卫营也不例外。
他也想不通。
“那咋办?真让弟兄们背着棉被行军打仗?”
庄奎急得直转圈。
“陛下既然下令,就照办。”
卫青时语气平静,“陛下行事,素来有章法。此前修蓄水池,众人不也不解?最后如何?”
这话一出,帐内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当初北山修蓄水池,全营上下谁不嘀咕?
荒山野岭,没源没流,修个空池子纯属浪费人力。
结果呢?
陛下直接驾着凌风翼飞上山巅,把整座万年冰盖炸了下来。
满满一池碎冰砸进池子里,看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陛下的招数,从来不是常人能猜透的。
“话是这么说……”
庄奎挠挠头,语气软了几分,“俺就是觉得憋得慌,啥都不知道,心里没底。”
“没底也得执行。”
张衡叹了口气,合上军需册子。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