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西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转身走回靠放凌风翼的地方。
重新穿戴好肩带,束紧胸口和腰间的皮带。
手指扯了扯操控翼尾的细绳,确认牢固。
他走到南侧的起跳崖边。
脚下就是千丈绝壁,山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萧宁没有半分犹豫。
微微屈膝,内力沉于丹田。
脚下猛地一蹬石面。
整个人纵身一跃,向着崖外扑了出去。
山脚下,等候的众人早已心焦如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露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襟。
张衡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
每走几步,就忍不住抬头望一眼漆黑的山顶。
山顶隐在浓黑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都快一个半时辰了……”
庄奎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嗓门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别胡说。”
张衡立刻呵斥了一句。
可他自己的眉头,拧得比谁都紧。
千丈高山,凌空飞行。
前无古人的险事。
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卫青时站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
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山腰方向。
他周身气息沉凝,只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徐学忠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方帕,擦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
他一个文臣,本不必跟着来。
可事关重大,他硬是跟着来了。
此刻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徐学忠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沙土上画着翼型。
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周遭静得可怕。
只有山风穿过山谷的呜呜声,还有亲卫们极轻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那座漆黑的高山之上。
就在这时。
“快看!”
卫青时忽然低喝一声。
手指猛地指向山腰偏上的位置。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齐刷刷抬头望去。
只见漆黑的天幕下,一个极小的黑点,正从山顶方向急速坠下。
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块被山风掀落的巨石,笔直地往谷底砸来。
“陛下!”
张衡失声喊了出来。
声音都变了调。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不好!”
庄奎“腾”地从石头上蹦起来。
眼睛瞪得通红,拔腿就往山涧方向冲。
“快!去接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陛下摔下来了!
徐学忠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徐学忠手里的树枝“啪”地折断。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揪紧。
那黑点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人绝望。
千丈高度,这么摔下来,必然是粉身碎骨。
庄奎跑得急,脚下被乱石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还要往前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急速下坠的黑点,忽然一顿。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在了半空。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道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顺着山风,往山脚的空地方向,缓缓滑翔而来。
“是陛下!”
卫青时声音一振。
众人定睛细看。
清冷的月光下,那对展开的木翼清晰可见。
翼面舒展,像巨鹰的翅膀。
萧宁的身影稳稳嵌在翼身中间。
衣袍翻飞,姿态从容。
不是坠落。
是滑翔。
“呼……”
张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稳住发软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