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转过身,走到案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毫不在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淡淡开口,“黑沙壁是差,可也正因为差,楚昭才不会久留。”
“等他收拢完溃兵,气消了,李儒再劝几句,他必然会拔营西进。”
“到时候他往深山戈壁里一钻,咱们再想找他决战,就难了。”
“楚昭这次带了百万大军来,折了几万,伤了几万,可底子还在。”
“只要让他退回横川国境内,缓个一年半载,照样能卷土重来。”
萧宁放下茶盏,眼神冷了几分。
“朕要的,不是打退他。”
“是把他彻底留在这。”
徐学忠心头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
陛下的胃口,远比所有人想的都大。
不只是解敦州之围,不只是打一场胜仗。
是要一口吞掉楚昭的主力,彻底打掉横川国的底气。
“那陛下的意思是……”
徐学忠试探着问。
萧宁没直接回答。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那截炭笔。
手腕微转,在地图偏西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圆圈正中,赫然是三个大字——黑石滩。
“传朕旨意。”
萧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召卫青时、张衡、陈武、周烈,即刻来大帐议事。”
“遵旨。”
帐外亲兵应声,脚步匆匆而去。
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跳动,映着萧宁挺拔的背影。
徐学忠站在一旁,望着地图上那个黑石滩的圆圈,心里越发疑惑。
黑石滩他当然知道。
那地方可比黑沙壁强太多了。
背靠青岗岭,能防侧翼包抄;前面临水河,取水方便。
滩上遍地黑石,土地坚实,扎营稳当。
地势开阔平坦,既能屯步卒,也能摆骑兵。
真论起来,那是兵法上实打实的“形胜之地”,安营扎寨的上上之选。
陛下把楚昭往那地方引?
这不是给人送落脚点吗?
他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陛下的用意。
可他也不敢多问。
陛下的计策,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不是他能轻易看透的。
没过多久,帐外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四员大将先后掀帘而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首的卫青时一身银甲,面容冷峻。
他刚巡查完营防回来,盔檐上还沾着点夜露。
身后的张衡神色沉稳,腰间挎着横刀,步履扎实。
陈武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走路带风,脸上还带着大胜后的亢奋。
周烈则是斥候统领,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像一只蓄势的鹰。
四人进帐,齐齐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烛火都晃了晃。
“免礼。”
萧宁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
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四人起身,站成一排。
个个腰杆挺直,精神抖擞。
刚打了一场五万破百万的大胜,全军上下士气正盛。
此刻陛下深夜召见,众人心里都清楚,又有大仗要打了。
“刚收到斥候回报。”
萧宁开门见山,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黑沙壁。
“楚昭的主力,现在全缩在这。”
“刚败了一场,建制混乱,军心浮动。”
四人顺着指尖看去,纷纷点头。
这些情况,他们也大致有所耳闻。
楚昭那百万大军,看着吓人,实则是凑起来的联军。
一败之后,六国溃散,剩下的横川军也是人心惶惶。
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朕的意思是。”
萧宁抬眼,语气斩钉截铁。
“今夜,再袭一次楚营。”
话音落下,帐内静了一瞬。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卫青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末将有话敢问。”
“我军连日征战,将士们虽说士气高昂,可毕竟人困马乏。”
“楚昭新败,吃了大亏,必然会加强夜防。”
“此时出兵夜袭,怕是……事倍功半。”
他说得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