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拱了拱手,转身匆匆走了。
陈老头继续坐在门槛上,望着西边的方向。
风把远处的喊杀声吹过来,他就支着耳朵听。
听一会儿,叹口气,拨一下算盘珠子。
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城西北角的伤兵营,比昨天更安静了。
连往日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都消失了大半。
所有的伤兵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
帐篷外面,时不时传来远处大军的呐喊声。
每响一次,帐篷里就更静一分。
“外面……打起来了吧?”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轻声问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旁边床上的小石头没说话。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昨天摔药碗的劲儿早就没了。
他只是侧着脸,望着帐篷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灰尘在光里飘着,像无数个小小的、无望的影子。
“肯定打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石头才哑着嗓子开口。
“陛下带着五万人,出城跟他们打了。”
“五万人……”断腿的士兵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声,“够干什么的啊。”
帐篷里又安静了。
是啊,够干什么的呢。
他们这些伤兵,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打仗了。
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我听说,昨天又跑了好多人。”
另一个伤兵小声说道,“连屯长都有跑的。”
“跑就跑吧。”小石头淡淡地说,“谁不想活啊。”
“那你怎么不跑?”
“我跑不动。”小石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惨,“再说了,我是大尧的兵。
死,也得死在大尧的地盘上。
跑了,算怎么回事。”
军医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番对话。
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
眼眶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走进去,像往常一样挨个换药。
没人说话,也没人再摔药碗了。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配合着。
仿佛多活一刻,多撑一刻,就能多给城外的陛下,多添一分力气似的。
换完药,军医走到帐篷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帐篷的伤兵。
一个个都年轻得很,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嘴里喃喃自语:
“陛下,您可一定要赢啊。”
“这么多好孩子,都等着您呢。”
南城的城楼上,张将军背着手站在垛口后面。
他身上的铠甲穿得整整齐齐,头盔端正地戴在头上。
可只有贴身的亲卫知道,将军的手,一直背在身后攥着。
指节都攥白了。
“将军,西边的尘土越来越大了。”
李校尉走到张将军身边,声音低沉。
“陛下带着五万人出城野战,这……太冒险了。”
张将军没回头,依旧望着西边。
“陛下行事,自有分寸。”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语气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分寸……”旁边的王校尉苦笑了一声。
他是之前营帐里嚷嚷着要投降的那个。
可现在,他也穿戴好了铠甲,手里握着刀,站在了城楼上。
“五万人对一百万,再有分寸,又能怎么样呢。
将军,您说实话,您觉得咱们能赢吗?”
张将军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赢不赢,是陛下的事。
守不守,是我们的事。”
“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敦州城就没破。
只要敦州城没破,陛下就有后路。”
王校尉点了点头。
他伸手拍了拍城砖,冰凉坚硬。
“也是。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老子不投降。
之前说的那些浑话,就当我放屁。
真到了那一天,我第一个冲上去,跟楚昭的人拼了。”
李校尉也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算我一个。
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