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身旁的右相霍纲,面色沉如寒铁。
双手背在身后。
指节攥得发白,连指骨都泛出了青色。
左相边孟广则垂着头。
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三人皆是历经三朝的老臣。
亲眼见过大尧最黑暗的岁月。
二十年前,横川国联合东南七国大举来犯。
先帝吓得连夜派使者送去黄金五百万两,割让三郡之地,才换来苟安。
那时候,横川国的使者在洛陵城里横行霸道,当街殴打大尧百姓,官府连管都不敢管。
那段刻在骨子里的屈辱。
让他们永远不敢对任何潜在的威胁掉以轻心。
“大相。”
霍纲压低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您真的觉得……陛下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月石国是被打怕了,又和横川国有世仇,必然会站在我们这边。”
“可楼兰、龟兹那六个,根本就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边孟广也沉声附和道:
“昨日柳乘风在台上叫嚣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是陛下当众斩了柳乘风,用三百多颗人头立威,他们恐怕早就跟着姑墨那些人一起反了!”
“这些西域小国,从来没有什么忠义可言。”
“谁的拳头硬,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跟谁走。”
霍纲点了点头。
语气更加沉重:
“最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连弩。”
“那可是我大尧的国之重器,是我们能在西域立足的根本!”
“陛下答应每年卖给他们几千把,这简直是在养虎为患啊!”
“万一哪天横川国打过来了,他们拿着我们造的连弩,对着我们的士兵射箭……”
“臣一想起来就后背发凉!”
许居正深深地叹了口气。
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声音里满是忧虑:
“你们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
“平定三党之乱,剿灭五王叛乱,大败大疆三十万大军。”
“又发明连弩和火药,让大尧有了今日的气象。”
“这份雄才大略,我等望尘莫及。”
“可横川国不一样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横川国不是月石国,更不是那些西域小国。”
“它背靠古祁国,有秦玉京撑腰,国力本就强于我们。”
“当年太祖皇帝封楚兴为东南藩王,给了他三州最富庶的土地。”
“又传了他农耕、水利、造船之术。”
“百余年的积累,横川国的家底,比我们想象的要厚得多。”
“柳乘风是楚昭的亲小舅子,又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今柳乘风和整个使团都被斩了。”
“楚昭那个狂妄自大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倾全国之力来犯,而且一定会拉上古祁国。”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横川国的五十万大军了。”
霍纲咬了咬牙。
拳头猛地砸在掌心:
“不行!我们必须去见陛下!”
“连弩绝对不能卖给那六个国家!”
“哪怕暂时和他们撕破脸,也不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是啊大相!”
边孟广也急道。
“您是百官之首,三朝元老,您说话最有分量。”
“只要您开口,陛下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许居正沉默了许久。
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已经在各国君主面前当众许下了承诺,君无戏言。”
“现在再去反对,已经晚了。”
“而且,陛下行事向来深谋远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们能想到的,陛下未必想不到。”
他抬头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眼神复杂:
“陛下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们先不要妄下定论,陛下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果然。
三人刚走到午门。
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