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花是插秧好手,裤腿挽上膝盖位置踩进水田,同其他社员一字排开,左手握着秧把,右手把着秧苗,弯着腰,低着头,熟练地插入田里。
光秃秃的水田中渐渐立起一尺高的秧苗,一列列一排排纵横交错,迎风摇摆,如星罗棋布切割整齐的方块,在田野间渐渐焕发生机,承载着农民们对丰收的期许。
也是在插秧时,八卦满天飞,大伙儿爱随口唠上两句,这两日最受瞩目的万德才家又闹出了大新闻,一是万广发王桂英两口子竟然拎着鸡蛋糕上门去看万峰了,二是万德才和林翠的亲事没了。
红梅婶干媒婆这一行已经三十余年,十里八乡谁不认识?她这嘴,说牢靠也牢靠,说大咧咧,自然也大咧咧。
两三天的功夫,万家和林家三年前的婚事便成了她口中的认干亲,甚至万营长特别疼这个干妹妹,要为林翠包办结婚三大件的消息也传遍了来,丝毫没给万家任何反悔的余地。
要是队里谁反问两句,红梅婶也干脆利落笃定大伙儿记错了,再不济就让人自己去问万家怎么回事,当了营长难不成还能说谎?尤其哪有退婚的还要包办对方结婚三大件的?
瞧着红梅婶这般笃定,社员们也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当初真是传歪了?偏偏两家当事人如今都统一口径。更别提,林翠正托红梅婶物色对象,听说万德才愿意包办林翠结婚的三大件,手表、缝纫机和自行车,谁听了能不迷糊。
一个大新闻接着一个大新闻,社员们很快将两家最开始的亲事抛诸脑后,甚至不少人都打算去林翠跟前露个脸。
村里风暴四起,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人此刻却格外悠闲。
林翠远离人群,独自背着背篓上山,一手杵着根树枝沿途拨开脚边杂草,不时弯腰捡起竹子旁野生的蘑菇,等寻到山野中高大的香椿树上,林翠手掐嫩芽,很快就装了大半背篓。
绿油油的嫩芽是新发的嫩绿色,背回家绰水三十秒后捞出挤干,洗净切碎,与鸡蛋和面粉搅拌均匀,下入油锅煎饼。
今儿是队里插秧任务结束的日子,水田已经密密麻麻遍布秧苗,连日赶工的社员们终于能喘口气,林翠也特意上山采香椿,给家里人准备道大餐。
林家人下工回家,刚一踏进家门便闻到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二哥林威闻着味儿快步往灶房去,见着灶台上一盆金黄带翠绿的香椿鸡蛋饼,眼睛微亮:“嚯,这口香!怪不得我在地里都闻着味儿了。”
“二哥,那你这鼻子也太灵了。”林翠招呼家里人吃饭,主动对上亲娘的视线,比划着一根手指,“娘,一个鸡蛋,不心疼吧~今天早上有两只老母鸡都下了蛋,算起来,咱们今天得了两个,吃了一个,还赚了呢。”
宋春花觉得小闺女真是来治自己的,笑着道:“就你会算数。”
香椿鸡蛋饼外表烙得金黄焦香,一口咬下去却是香软鲜嫩,四月的香椿正当季,林翠掐的都是最鲜的嫩芽,入口满是清新香气,与鸡蛋的鲜香紧紧包裹交织,哪能不让人唇齿留香。
林家人人两张饼,最后还剩下一张,宋春花做主给一分为二,林翠半张,林小宝半张,大伙儿吃完饼,就着咸菜将玉米糊糊囫囵给吃了个干净,这才祭了五脏六腑庙。
林福贵吃了饭抹个嘴儿,又捯饬起自己的旱烟杆子来,黢黑皲裂的手往烟锅里塞入晒干碾碎的烟叶。
深吸一口,烟圈缭绕,林福贵眯了眯眼,颇为享受。
宋春花瞧着老头子享受的样儿,没忍住冲闺女报喜:“翠翠,看你爹美成啥样了,今儿他可是有喜事。”
林翠仔细回忆着书中剧情,这阵子自家可没什么喜事:“娘,爹有什么喜事?”
林福贵狠嘬一口烟嘴儿,得意道:“也不是啥大事儿,就伸腿把万老头绊了个狗吃屎,直接跪着给我拜了个年。”
林翠以防自家人走上极品一家的老路,因处处和拥有主角光环的万家作对重蹈悲惨命运,这几天一直千叮咛万嘱咐别去打架闹事,毕竟小说里,自家可是节节败退的。
小说里因闺女被退婚而一口气没提上来的林福贵直接冲去和万家人打架,最后落得个先动手被批斗的悲惨境地,而现在剧情改写,林福贵仍是咽不下这口气,悄悄把人绊倒了。
将烟袋在空中挥舞,林福贵老迈的脸上现出笑意:“他还不知道谁绊的他,就是说我干的,也没人瞧见!不过,这也算是便宜他了,哼。”
林翠对亲爹的行为哭笑不得,再一转头,又见自家二哥准备偷偷溜走,林翠猛地想到什么,二哥在小说里也曾冲动去找万德才打架,就为了给被退婚的自己出气,同样没有好下场。
“二哥,你没去找人打架吧?”林翠不由紧张。
林威摆摆手,一脸骄傲:“我是那么粗鲁的人吗?怎么可能找人打架!”
林翠的心刚要放回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