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气,正要转身回宫跟朱元璋复命之时,却见得方才已经离开的四皇子朱棣突然从暗影里再次走出来。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只有十五岁的朱棣显然没有后世传闻中的明成祖那么让人有压力,谢知行努力进行情绪管理,让自己迫切下班的心思不要展现得太过明显:“更深露重,殿下还不回去休息?”

    朱棣方才就注意到,父皇似乎对谢知行格外上心,席间也几次三番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也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三哥会巴巴儿过来拉拢于他。

    朱棣前头有三个哥哥,还有稳坐东宫的太子,他眼下对未来并没有特别的期许,只想当个安静的皇子,等日后有机会就在外在外建一些军功,别让朝廷中人觉得他是个只吃俸禄的无用之人就好。

    也正因如此,他这会儿并没有朱棡那些小心思,特意过来拉拢,只是想起那天母后说,当年谢家夫妇曾经在之前家里缺人手时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又听太子对谢知行评价不错,是个可交之人,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当年令尊令慈在我幼时病中多有照料,听说你又入京在父皇跟前供职,说起来也算缘分。我想着谢大人刚被父皇委任起居郎,不免忙碌,晚些再去拜访,不想父皇有了新的旨意,要我几人去往中都练兵,直至年前怕是都没了时间,故而留下来同谢大人聊上几句。”

    只是当着三哥的面说这些终究不妥,所以他才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过来。

    面对朱棣的感谢,谢知行却一时犯难。

    如果这事是自己曾经的功劳,那么作为下位者对着四殿下要客气,来点类似“哪里哪里”,“小事一桩”,“我的荣幸”之类的话术便能把事情圆过去,但这都是父母的功劳,这么说了有种慷他人之慨的感觉,反而不好,只能客气又不能那么客气的应道:“难为殿下还记得。”

    朱棣看他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不管跟自己还是三哥说话都是滴水不漏,只是沉稳有余,活力不足,话语中多了几分轻松道:“不过是寻常谈天,谢大人不必拘谨。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前儿我得了一方乌铜錾闻太师策墨麟随驾纹方砚,瞧着甚是有趣,明儿让人给谢大人家中送去。”

    谢知行几乎是下意识道:“殿下不必费心。”

    看朱棣狐疑中有些不满的眼神,谢知行便知他是误会了自己是要拒收他的礼物,连忙道:“家里没有下人,殿下府上大人去了,怕是无人接待,况且我养的那两只蛋鸡都极是生猛,平日里都找我们那边巷子里最身轻体壮的后生帮喂,伤了殿下的人反而不好。”

    朱棣:……

    说在父皇俸禄给得不多,又时时肃清吏治,朝中官员大都是清官,但谢知行这家里不光没有下人,吃个鸡蛋还要自己养鸡,也是清廉得有些过分了。

    他原是几个兄弟里面除了老二话最多的一个,听了这话也一时语塞:“那……”

    谢知行道:“殿下的心意下官领了,不过我一个时时在御前行走的起居注官,用这样的砚台不免惹眼,实在不好收了殿下这礼。”

    朱棣不免好奇的多问了一句:“那你一般买哪里购置砚台?”

    “臣大都在壹心斋购置。”

    看朱棣又开始有些嫌弃的皱眉头,谢知行接着道:“壹心斋中的砚台虽然款式简单,但是经久耐用,臣用着甚好。”

    以朱元璋那个多疑又爱联想的劲儿,看着这样一方砚台,没准就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还是这种朴实无华的砚台最好。

    在大人物身边供职,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道理。

    不过朱棣刚才说自己过于拘谨,又说自己要送的这方砚台有趣,不会是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吧?

    突然被人嫌弃,还是被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嫌弃,即便知道这人日后会是名垂千古的明成祖朱棣,谢知行还是有些忍不了。

    他记得历史上的朱棣喜欢戏曲和话本,当年大明最出名的戏剧家贾仲明等人都曾被他招去王府,专门撰写了一批杂剧供朱棣欣赏……倒是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扳回一城。

    “虽然壹心斋只是个城东不起眼的小店,文房四宝也着实普通了一些,但掌柜的眼光独到,店里头摆的话本儿都是难得上乘之作,每月初一都会上新,殿下若是得空,可以一观。”

    朱棣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