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症结
   家里没有,但是他记得后院有片种花的地方,随便找棵树埋掉就是了。

    苏眠将册子藏在怀里往外走,鬼鬼祟祟的模样谁看了都会起疑。

    但苏眠已经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伪装了。

    他慌不择路地穿过走廊,冲下楼梯,心脏在喉咙口狂跳。

    猛地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九月的天,已经算得上凉爽。

    苏眠还穿着那双宽大的拖鞋,脚步淅淅沥沥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更深的地方跑去。

    巨大的私人泳池正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粼粼波光。

    然而就在这时——

    “星眠?”

    熟悉的声音从二楼书房的方向传来,清晰地穿透夜色,直直地砸在苏眠头上。

    苏眠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纪星宸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点磁性,很有alpha的特点,此刻却犹如午夜凶铃,恐怖得很。

    他突然想到,这本册子既然能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那是不是说明,纪星宸已经看过了?

    真到了这种时候,苏眠反倒冷静了不少。

    事情已然发生,他需要补救手段。

    不过好在命运格外眷顾他,正好让他站在了水边。

    苏眠害怕水。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几乎用不到演技。

    纪星宸原本只是想问弟弟这么晚了要去哪。

    谁知,对方僵了一会儿,再转过身的时候身形晃了晃,直接踩进了水里。

    毫无预兆!

    纪星宸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正常人尚且不能长时间离开氧气何况是有着先天心脏病的oga!

    意识恍惚间,苏眠看到了浑浊而肮脏的河底,湍流浑浊的河水将他席卷着,摧毁着,直到记忆的尽头。

    ————

    那是一段很黑暗的记忆。

    他一直在发高烧,口鼻眼都被污浊的水灌满了,心脏传来阵痛,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

    再往前……好吧,再往前的记忆已经没有了。

    苏眠舒了一口气,放任自己沉入意识深处,一直下坠,下坠。

    然而事与愿违,一片柔软无比的东西接住了他。

    这是什么?

    噢,想起来了,是养母宽厚的后背。

    养母背着他回了家。

    他得救了。

    苏眠睁开眼,第一时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眼前一片漆黑,他静静地等待着,脑袋也是空白。

    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是很贫瘠的,苏眠甚至不知道这是痛苦还是幸福。

    视觉恢复后,最先看到的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有点陌生。

    房间内的光线很柔和,像是母亲抚摸稚子的手。

    这不是纪家,也不是养母家。

    黑白分明的眼球缓缓转动,静静地打量这件房。

    天花板很高,还是温暖的米白色,鼻端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柠檬薄荷味儿,被体温烘得微暖,丝丝缕缕,若有似无。

    这味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妥帖地包裹其中。

    身下是一张格外柔软宽大的床,深灰色的羽绒被轻薄透气,贴在身上很软。

    苏眠侧了侧头,终于看到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人。

    宽肩腿长的alpha支着头在沙发上睡着了,高挺的鼻梁被光打出硬朗的阴影,闭着眼不说话的的时候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是裴寒舟。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他的信息素,苏眠不可能认错。

    那这里是……他家?

    苏眠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然而四肢无力,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坐在一旁的人。

    裴寒舟猛然睁眼,看到他醒了,立刻上前:“别动,想要什么跟我说。”

    alpha嗓音嘶哑低沉,显然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

    苏眠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气音。

    “……”变成哑巴了。

    见他这样,裴寒舟连忙安慰:“只是一时失声,慢慢来,先喝点水。”

    他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水杯,苏眠的视线跟着他转了半圈,突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alpha劲瘦流畅的小臂上,有片格外显眼的青紫色的淤血,像极了无暇画布上的泼墨。

    苏眠紧紧盯着,连水递到嘴边了都没发现。

    不太对劲……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还能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