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新裁的月白襦裙,鬓边海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倒像是全然不在意这场婚约的终结。
"表哥你这是何苦?"谢芜倚着雕花栏杆,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珊瑚手串,"婚约既已退了,又何必——"
她语气轻极,眼尾却藏着戒备。
谢檀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娇娇,我不求别的。"他声音发涩,喉结滚动,"只愿做你一辈子的兄长。往后若有人敢欺负你,我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
这话他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此刻说出口,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谢芜愣了愣,手中的珊瑚珠串突然散落,圆润的珠子顺着石板缝滚落。
她看着谢檀眼底生起从未有过的郑重,方有些感动,可又想到那晚他做的混账事,谢芜一下没了感动。
自己的背现在还疼着呢。
"你图什么?"她别过脸,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动摇的神色,"若你自身难保时,还能护得了谁?"
"就当是还小时候的情分。"谢檀弯腰拾起散落的珊瑚珠,放进她掌心,"我既护不了你一世周全,至少能做你身后的退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笼罩其中。
谢芜攥紧珊瑚珠,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几分。
她笑了一声,转身欲走,发间海棠步摇却在转身时勾住了谢檀的衣袖。
两人近在咫尺,她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好啊。"谢芜忽然轻笑出声,手腕翻转,将珊瑚珠串重新戴好。
"那谢大哥可要说话算话,别到时候自身难保,还连累了我。"说罢,她用力扯断衣袖,留下一截残布在谢檀手中,转身踩着满地残阳离去。
谢檀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将那截沾着海棠香的布角小心翼翼收进袖中。
暮色渐浓,晚风卷起满地落花。
远处,谢芜伸了伸懒腰,终于结束了一场闹剧。
谢芜父母认为商户不易与做官的争执,落不着好处,再说娇娇也不喜谢檀,退婚这事便顺理成章的办了。
可惜灼茗却对谢芜提出要跟着自己的想法十分不解。
谢芜提出这个意思时,要不是她眼中太过诚恳,惜灼茗真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你到底愿不愿意带着我嘛”谢芜曲声道,她眼眸如云水,看起来软软的。
“我...考虑考虑”惜灼茗假装咳嗽,手按住自己的嘴巴。
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惜灼茗觉得这是个难题。
哦——对了,他差点忘了!惜灼茗一拍手,忙转身对谢芜道,“我们出门山高路远的,必须得征求你爹娘的同意,如若谢夫人谢老爷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谢芜抿唇,她就知道。不过她觉得自己可以努力一试。
让谢家父母改变主意。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就让女儿去吧,女儿呆在府上无趣又乏味,求求你们了!!”谢芜摇着谢夫人的袖子央求他们。
暮色漫过朱漆回廊时,堂前高悬的"诗礼传家"匾额在摇曳烛火中忽明忽暗。
谢父捻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母亲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胡闹!"谢承钧将茶盏搁在檀木几上,他皱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要孤身去百里外的地方?"
谢芜猛地挺直脊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素白的裙裾上,像覆了层霜雪。
"女儿已将行程路线细细拟好,带足银钱与护卫,每日必遣人报平安。"她抬头时,发间玉簪垂落的流苏扫过脸颊,"听闻安州佛寺香火旺盛,平州的壁画精妙绝伦,外面的世界很大,女儿想去看看都不行吗......"
"看看?"谢夫人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哽咽,"你可知这京中都常有妖怪出没?前日你堂兄从北境归来,还说官道旁......"话未说完,已用帕子捂住了脸。
谢芜膝行半步,抓住母亲冰凉的手:"女儿自小跟着父亲学骑射,又跟着云游僧尼学过防身术。何况此次同行的还有惜灼茗大侠。他厉害过人,定会照应周全。"
谢承钧冷哼一声:"那小子能护得了你还有待考察?!"
"父亲!"谢芜突然提高了声调,惊得二老同时望向她,"您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女儿已将《舆地广记》背得滚瓜烂熟,可纸上的山河再壮丽,也不及亲眼所见。"她眼眶发红,"若此生只能困在这四方院墙里,读死书、绣嫁衣,与深闺金丝雀何异?"
夜风穿堂而过,卷着廊下风铃叮咚作响。良久,谢承钧起身背手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惶惶。
柳氏悄悄往女儿掌心塞了个温热的玉坠,是幼时为她求的平安符。
"罢了。"谢承钧突然驻足,苍老的声音里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