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相貌,瘸腿。
这里的人几乎都听过程迟的名字,而内门都为各长老门下弟子,关系更为亲密,若说外门弟子厌恶程迟是优越感作祟,通过名正言顺的理由欺凌身份远高于自己的弱小从而得到快感,那么这些内门弟子则是对顾远溯一片敬畏和仰慕之心,从而打心底看不上程迟以及程迟背后的程家。
大儿子不要脸偷了北辰家的三光,小儿子更不要脸,跑到紫霄宗来撒泼想要拉他们大师兄下水。
程迟问了几人,连好脸色都没得到几个,更别说有好心人带他回去了。
夜风寒凉,连个避风的地方也无,程迟缩在椅子上,看着人渐渐走光,季年也没有回来。
程迟又等了等,最后站起身,拖着腿走了出去。
夜间月明星疏,程迟身上穿得单薄,手脚被风沁得冰凉。
他胡乱地走着,觉得四周好冷,好安静。
恍惚间柳絮飘下,被程迟看作了雪。
才是秋日,便已落雪了吗?
程迟伸手接住,触及的却是一片柔软。
长州的雪很冷,程迟一直知道。
小时候跟着老叫花子四处乞讨,冬日是最难熬的,若是再下了雪,那便是难上加难。
因为他有一条跛腿。
每次走在雪地,跛了的右腿使不上力,抬不起来,只能在薄雪中拖行。
雪不重,但多少也有些阻力,不过最难受的是沾在鞋面的雪化开,本就破烂的鞋子脏了,湿了,重了。冷倒是其次,可他只有一双鞋子,冬日里的风只会把鞋子吹硬,不会吹干,第二天,第三天,他只能穿着越来越湿的鞋子跟着老叫花到处走。
脚越来越冰,腿越来越疼,像是要坏掉了一样。
程迟又一阵恍惚,他现在不在长州了,可这是在哪,为什么会这么冷。
程迟呼出一口白雾,又摸了摸脸,没摸到什么,他迟钝地收回手,却见手心是细碎的冰碴。
原来已经冷到失去知觉了。程迟想着。没关系的,他可以习惯的,冬天本就不容易乞讨到食物,若是一整天都不出门,他和老叫花一定会饿死的。
可是真的好冷啊。
冷?
程迟被寒意冻住的意识陡然一僵。
现在不过秋日,哪来的冰?
身上已经冷到麻木,但程迟的后背还是猛地蹿起一股凉意。
这到底是哪?
程迟僵硬地转动脖子,眼前漆黑,记忆像是出现了一片空白,程迟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的了。
程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走,心底响起一个声音:
走吧,往前走走吧,留在原地也不过是被活活冻死。
程迟眨了眨眼,慢慢地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在程迟已经冷到感知不到手脚的存在时,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
程迟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走了进去,蓦地传来暖意。
不算温暖,但这一丝暖意对于现在的程迟来说是能救命的。
程迟眼前模糊,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感知着久违的温度。
“你是谁?”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程迟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是个死人……”那道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带着一股抹不去的高高在上。这一次程迟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他缓了缓,恢复了点力气,撑起身子,对上了一双翠绿的眸子。
那双眸子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变得暗淡无光,但更加吸引程迟注意的是那人耳边长至胸口的金绿耳饰。
江余意。
而对面的江余意也在打量程迟。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间眼睫都结了冰,嘴唇灰白,脸上还有些血迹,哪怕是这样也掩盖不了那层美貌,反倒是多了别样的韵味,简直像雪中精魅。
“你是谁?”
江余意又问了一次。
程迟的眼神从那只耳饰上移开,才发现江余意此刻堪称惨烈。
四肢和脖颈都被黑色的丝线禁锢,不止如此,还有一部分丝线扎入皮肤,在里面蠕动,流出的血还未落在地上便被丝线吸收。
哪怕身体现在无力,哪怕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哪怕比自己强大百倍的修士都被困住,哪怕再不合时宜,程迟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背后的鞭伤已经完全愈合,也不会再痛了,但程迟每次听到江余意的名字,都会触动。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绵长的,难以实现的恨意。
偏偏季年每日都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你又是谁?”见江余意一直等着他的回答,程迟又将问题扔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