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目不斜视,看起来毫不动容。几片叶子落在了朱安的肩上,他没有去拂。
程迟却能看见他泛红的耳根。
在很小的时候,程迟便知道怎么利用这条瘸腿来获取别人的怜悯。
对一些人来说,怜悯或许是一种无用的、高高在上的施舍,但对于程迟来说,这却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掉两滴眼泪,袒露自己的残缺,就能获得回报的好东西。
就像现在。
*
程迟走后,紫霄宗弟子在任寻欢身边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
“不知道,真的好漂亮啊……不过应当不是我们紫霄宗的弟子吧。”
“刚刚光看脸去了,我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喜服?”
“小师妹,和你一起回来的是谁啊?”
有人直接凑到任寻欢身边去问。
任寻欢还在想怎么糊弄过去,一直没开口的离千碎说话了,“他嘛,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岁岁!”任寻欢叫住她。
“叫我做什么,反正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离千碎笑了。她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眉梢唇角的弧度都显得较为刻薄。
“我们都知道?”有一弟子搭话,看向离千碎的目光却藏着不喜。
不过一个管事的女儿,命倒真好,父亲攀上掌门,她哄着掌门的女儿,将狗仗人势诠释到了极点。
也只有小师妹纯善,看不出她的心思。
离千碎也不卖关子,语气带着些阴阳,“对啊,他叫程迟,是大师兄的未婚妻。”
“那个程迟?”那弟子显然知道这个名字,方才还一脸惊艳,此刻却是用厌恶的语气道,“他怎么会和你们一起?”
“回宗的时候有魔修杀了落单的弟子,我们一路追查过去,就见那魔修正在和他苟合,衣服都快脱干净了,那魔修还叫他娘子,真是不知廉……”
离千碎最是要面子,想到这人两次当众给她难堪,就恨得牙痒痒,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任寻欢用力拽了一下。
“千碎!你明明知道他是在路上被劫持的,随行侍卫都死了,他一个凡人还能怎么办!”
任寻欢急道,只是这些话在旁人听来倒像是坐实了离千碎的话。
议论声更大了。
“还未婚妻,程家做了那些事怎么还好意思腆着脸把人送上来的?”
“卖了几家都没卖出去的烂货,转头又说和大师兄有婚约要送到我们紫霄宗来。”
“你别说,大师兄可从来没承认过有未婚妻。”
“一个凡人,还是个瘸子,不就长得好看了些,他也配肖想大师兄?”
“穿着喜服跑到咱们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来的路上还和魔修搅和在一起,真恶心。”
一言一句都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
任寻欢听着这些声音,想为程迟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这些日子,紫霄宗突然出现一个传闻:顾远溯有一个未过门的男妻,是自幼订下的婚约。那人是程家的二公子,不日便要来紫霄宗。
顾远溯是何等人物——掌门门下大弟子,七岁筑基十岁成丹,母亲出身贺家嫡系,父亲是顾家家主,生得更是天人之姿人中龙凤。
仰慕顾远溯的弟子不计其数,陡然冒出一个未婚妻,不少男男女女心碎了一地。
然而不久后有弟子壮着胆子去问顾远溯此事,得到的却是冷冷的否认。
“我从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份婚约。”
顾远溯否认后,又有自称认识程迟的人跳出来,指控程迟人品低劣,德不配位,程家一出事,便到处攀高枝,发现无人愿意接手程家这个烂摊子,又以程顾两家多年前的一句戏言要挟,逼顾远溯娶他。
其本人更是身有残疾,无法修炼。
这些话有理有据像模像样,说话的人还是程迟兄长的好友,自然多了些可信度。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程迟在紫霄宗也算是臭名远扬。
今日离千碎这么喊了一通,程迟的罪名又多了一项——不知廉耻。
*
日头正盛,程迟坐在阴凉处,眯着眼看向场地正中的测灵石不断闪烁光芒。
“丁心蕊,火木双灵根。”
“陈子逾,变异金木灵根。”
这时,人群中传来惊呼,测灵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风尘曦,极品水灵根!”
……
程迟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其实从小他就能感受到一些很微妙的东西,无形无色,像一团气,会主动钻到他的身体里,呆一会又消失。
有天晚上他和老叫花说了,老叫花却认为他这是饿出幻觉了,出去一趟带回小半个脏兮兮的硬馍塞他嘴里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