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瞥了朱胥一眼,却见朱胥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让朱启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不对。
太子的反应太镇定了。
就在这时,朱佑镇合上了账册。
他没有看朱启,也没有看朱胥,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跪在殿中的沐远。
“沐远。”朱佑镇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是西府军主将,又是方家的姻亲。朕问你,这些账册,你可信?”
沐远抬起头,迎着朱佑镇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朱启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自己背上,也感觉到朱胥那道看似温和实则阴冷的视线,正从侧面缓缓扫过来。
整个金銮殿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沐远深吸一口气,叩首道:
“回陛下,臣不信。”
“什么?!”
朱启猛地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沐远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臣昨夜反复核验账册,发现其中疑点重重。”
“第一,两个漕运官的供词过于详细,连三年前某月某日某时在何处饮酒都记得分毫不差,这不合常理。”
“第二,方家在江南经营百年,盐道沿线遍布心腹,何必舍近求远,收买两个素不相识的太子府属官?”
“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太子朱胥:
“臣斗胆请问太子殿下,这两位漕运官,在太子府中担任何职?是谁举荐入府的?”
朱胥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殿中大多数人都不曾察觉。
但沐远看见了。
朱佑镇也看见了。
“沐远,你接着说。”朱佑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指已经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