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障
的枯树还要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屋里的对话孩还在继续。

    师姑已然愠怒,“你自幼修习忘情道法!竟这般轻易被她蛊惑,简直枉费师父多年教诲!”

    师姑怒斥,继而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师父没有再说话了。

    她攥紧袖中的木簪忽然抖了一下,北地的寒意沁入骨髓,可恨她来时匆忙,忘记加衣。

    ……

    子梅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最让她骄傲的师弟,眼中交织着失望与痛心:“我万万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真不知该说那白狐得了她妖母的媚术真传,还是该骂你道心不坚,辜负了多年清修。”

    东方月神色黯然,低声道:“事已至此,我愧对师祖教诲。情劫难渡,我自知无解,若真要应劫而亡,也是我咎由自取。”

    子梅声音放软,道:“话不必说太满,当年师父既然说彻微能为你解厄,此劫必定另有转机。”

    东方月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愿连累这孩子。”

    开门送师姐时,恰见彻微正向他走来。

    少女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斗篷,北地的秋风肆意撩起她散落的鬓发,几年不见她像柳枝一般抽长了枝条,可仍不及他的肩膀高。

    东方月立在门槛前,垂眸看向她:“何事?”

    “难道无事就不能来寻师父说说话么?”

    彻微仰起脸,却在看清他神色的瞬间话锋一转,“不过师父日理万机,弟子自然不敢为琐事叨扰。”

    她说着做出西子捧心之态,东方月看见她露出掌中那支木簪。

    “师父,这簪子……是不是长生木所制?”

    东风月眸光微动,终是将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是。”

    他转身,抬步入室,彻微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不解:“师父既将此等贵重之物赐予弟子,为何不曾言明其珍贵?”

    东方月脚步微顿,道:“不是贵重之物。”

    “可九阴却言……”

    东方月抬手止住她的话语,袖间带起一阵檀香:“神木乃神仙所授,便不是寻常生灵可驭用,如果人人皆可用之,又岂能传承至今日。”

    东方月说着从她手中取回长生木,指尖掐诀施法,霎时间,神木光华大盛,浮现出繁复古老的图腾纹路,在暗室中流转生辉。彻微惊讶之余,看得出了神。

    “神木被封印枷锁,即便是我也无可奈何。”簪身在他掌心泛起微光,又转瞬沉寂,东方月道,“如此,它与普通木簪,又有何差别。”

    说罢,他将木簪重新簪回彻微发中,道:“既已赠与你,便好生收着,如果有一天机缘至,再赠有缘之人不迟。”

    彻微点头称是。

    灯台油尽,豆大的火苗挣扎着跳动两下,忽然熄灭,室内落了暗。

    东方月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平静道:“还有旁的事吗?”

    彻微仰起脸,在昏暗中凝视他沉静的双眸。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又生生咽下。

    这几年,她医术精进,在南方救活了无数染疫病性命垂危之人,她道法有成,一个人能仗剑夜行千里,曾独自深入密林,剑斩为祸一方的山君。

    她在有月亮的夜里打坐,研读师父赠与她的医书,她在雨中躲进荒废旧祠,独自为师祖磕头上香。

    那些所有的时刻中,师父都不在她的身边,可每一个这样的时刻,她都忍不住想起他。

    昨日她仔细盘问师兄,才知道原来师父与师兄常有书信往来。

    彻尘将积攒了一匣子的飞书拿给她,彻微读了一整夜,师父在信中常常问起她的近况,她不知道师兄都是如何回复的。

    只是,现在,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多想问出口,既然思念,为何不写飞书给她?既然牵挂,为何不直接来问她呢?

    ……

    东方月等了一会儿,不听她答。

    “嗯?”

    复问了一声。

    彻微像从梦中醒来,讷讷道:“徒儿方才听……”

    听见了他与师姑的对话。

    “听见窗外簌簌作响,想起,想起来时路上见黄云密布,不知是不是下雨了。”

    东方月抬手广袖轻挥,窗扉顿开,一时间狂风裹挟着黄沙,混着细碎的雪粒子席卷入室。”

    “是下雪了。”他淡淡道。

    彻微悄悄抬眼看他,忽然胆生,抬声道:“师父,我们一同出去看看好么?”

    北地苦寒,落雪从无江南的诗意。再晶莹的琼花坠入尘泥,转瞬便化作污浊的泥泞。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没几步就陷在污泥中,靴履早已浸透,彻微心中暗自懊悔这冒失的提议。

    抬首间,却见师父正仰面迎雪,纷纷扬扬的雪粒落在他清隽的眉目间,在长睫上凝成细碎的冰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