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微静静地望着,既然看不见师父的神情,便放任自己打量起院中的一草一木。她这些时日勤修不辍,按照师姑所授秘籍苦练长生木有关的法术。指尖凝起一缕青色灵光,在木簪上留下浅浅痕迹。
总有一日,她要成为如师父师姑那般的大能,将这世间妖邪尽数斩于剑下。
就这样度过春夏,直到桂花开满树,一树香满山,见月台上也能嗅见后山院桂花的香气。
金灿灿的碎花落了满地,师父像一尊雕像般不动如钟,肩上,膝头,衣衫上落满枯叶金英。
仿佛在北国长城之外发生的一切,有关那只狐妖的,都像是一场梦。
彻微不知道师父是不是真的已经将她忘却。
直到那一日下了雪,彻微收到师姑给师父的紧急传信,第一次敲响了师父的院门。
里面寂然无声无人应,她信手一推,竟将闭合已久的木扇轻易推开。
风雪随她衣衫卷过门槛的刹那,她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身影,东方月正立在庭院中央,积雪压满桂树枝桠。他单手扶着树干,另一手持着酒坛仰头畅饮,雪粒沾满了他的肩头万千青丝。
原来……还是忘不掉么?
她立在门外,任由雪花落满衣襟。
东方月醉眼朦胧地望着眼前一抹倩影走近,他喝得糊涂了,入梦了,酒意氤氲间,竟脱口唤出那个名字:“九曌。”
“还是忘不掉啊。”
她声音里浸着苦楚,低微的声音不如风大,东方月却听见了,在醉意中放下酒坛,望着面前女子,痴痴道:“记得吗?我们在北地初见,便是这样的雪天。”
彻微忽然无法抑制地颤抖,她几乎要崩溃大哭,凭什么,凭什么?
手中的信封被攥得皱成一把纸吹入雪地,她一脚踩至他的靴子尖,双手死死抓住他肩膀,逼视着那双迷离的眼:
“师父,我也是在这样的雪天遇见的你啊。”
那么大的一坛陈酿,清香被风雪压在唇齿间。
她终于尝到了其中温暖与苦涩。
从此师父是梦魇。
三年前,师父手把手教她握剑时曾说:“剑者,当心如明镜。”
若她也曾心有明镜,而今亦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