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温瑜以为,云芙弃车,为的是求生。
殊不知,云芙一意孤行奔逃,本就是求死!
她不甘心让赵温瑜如愿,她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她要粉身碎骨,最好是尸首无存!
云芙福至心灵,她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蓦地一笑。
她想,她找到归途了。
朔风怒号,大雪蔽天。
云芙一路策马狂奔,她的身姿娇小,融入那一片苍茫的雪浪风暴之中,时隐时现。
云芙紧紧抿唇,咬着那一枚铁片不放。
必要时刻,她会吞刃自。尽。
她要确保自己一定死透,如此才能保护祖母、保护阿萌……甚至是保护陆筠。
云芙想,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的运气就是差上那么一点。
她没能当上将军夫人,没能嫁给陆筠,亦没能和阿萌平平静静度过一日。
云芙本以为,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她终于不必被悲惨的命运裹挟,被这个残酷的世道推着朝前走了。
可为何……可为何……就差那么一点。
云芙的眼眶湿潮,鼻尖发酸,她不明白,她不甘心。
她来不及抹泪,身后便有惊怒的嘶吼传来:“停下!你这个蠢妇!再朝前一步,你会坠崖而亡!”
云芙充耳不闻,她不会被赵温瑜诱哄,她没那么好骗。
云芙伏低身子,又抬手,将手里的匕首重重刺向马臀。
她拼死一搏,直将胯。下这匹战马,逼至疯魔!
云芙的逃亡速度更快了。
飞雪刮在脸上,冷冽如刀,犹如凌迟。
云芙疼得嘶气,蓄在眼眶中的泪珠就此滚落,不过须臾,又凝成了冻人的霜雪。
赵温瑜像是猜出云芙存了死志,他不敢让她继续朝前奔逃。
赵温瑜抬手,下达射。杀的军令。
既然擒不了活的,死尸亦无妨!
“杀——!”
一支支锋锐的箭矢,破开皑皑雪幕,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砰——!”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铁箭携带万钧之力,刺穿云芙的肩膀。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难以言喻的剧痛,霎时传递云芙周身!
云芙失血过多,她的眼眸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赵温瑜狗急跳墙,无计可施,他下达杀令,是想留尸!
她不能、不能让赵温瑜如愿……
既选择不了如何生,那便选择如何死!
云芙咬紧牙关,朝前飞奔。
她看到了苍茫的天地,看到雾霭重重的峰峦,她看到那片能够让她死得其所的悬崖峭壁!
云芙释然一笑。
她松开马缰,跌跌撞撞地朝前仰去。
飞雪席卷,云芙纵身一跃!
哗啦!
云芙坠下山崖!
她的染血衣袍,在空中飞舞,如莲绽放。
她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落下深不可测的海渊。
云芙吐出口中铁片,她望着黑黢黢的山崖,感受越来越快、越来越骇人的坠势……
她本该害怕,可死到临头,心情竟异常平静。
在这一刻,云芙如释重负,终于轻轻笑出了声。
真好。
她得偿所愿,护住了所有人。
真好,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好运。
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可惜。
就在云芙以为,她成为将军夫人,往后衣食无忧,吃香喝辣的时候;就在云芙以为,她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偿还业报,可以享福的时候……她只能迎来一个惨痛的结局。
她只是有点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陆筠——
其实,她并不讨厌……做他的妻。
第54章
塞外山脉延绵,雪飘万里,堆尸为冢。
为了护住靠近北周边疆的幽州、益州,陆筠和将士们商议,下达了一个近乎冷血残酷的军令——各路轻骑务必在两军交战冲锋时,持刃杀敌。
此招相当于以身搏命,近乎拿命换命。虽能最大程度破甲杀敌,但也难保自身性命。
因为坠马伤亡者,几乎不会是能够救治的轻伤,甚至可能葬身于局势混乱的战场,被那些发狂的战马踏成一滩肉泥。
可是此计,对于长途远征来说,却是兵贵神速的神策,能最大程度保存士气,亦不会消耗太多辎重。
陆筠他们赶来太迟,陆家军士气已衰,亦需一场大捷来鼓舞军心。
换言之,他们必须如此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