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里的冷水依然在哗哗地流着。
他像是被抽干了浑身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高大健硕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蜷缩在淋浴间狭窄的角落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任由冷水冲刷着他颤抖的肩膀。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不是一个没有忍耐力的人。
过去的他,在黑暗中望着沈宴洲,忍了那么多年。
半年前,当沈宴洲在九龙寨将他买下,又将他抛弃后,他忍了半年不去接近他。
他以为,只要结了婚,只要用婚姻和标记将他绑在身边,他就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越来越渴?
为什么只是短短两周没见,三百三十六个小时而已,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
“呵呵……”
空荡幽闭的浴室,响起一阵极其嘶哑的笑声。
傅斯舟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水渍,望着起雾的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像条流浪狗一样的自己,声音沙哑得几乎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沈宴洲,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爱理不理,明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是……
傅斯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又疯狂的笑,眼泪混着水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我好像……比原来,更爱你了。”
第72章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过红磡海底隧道,车厢里很安静。
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苍白的指节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倒映着他冷清秾丽的眉眼。
距离咖啡馆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里,那个备注为“偷狗贼”的对话框里,没有雷打不动的早安和晚安,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查岗,也没有在公司楼下的围堵。
除了财经杂志,新闻上听到关于他的报道,员工聊天间偶尔会提到他,那只疯狗仿佛从他的生活里蒸发了。
沈宴洲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清静,互不干涉,没有强迫与索取。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却像被什么扯了,泛起种种不适。
“哥。”开车的沈西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小起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前面转过弥敦道,就到九龙区了。”
“嗯。”沈宴洲回过神,将手机反扣在座椅上,视线投向窗外。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模样。高耸的唐楼错落拥挤,褪色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悬挂在半空,街边是冒着热气的茶餐厅和冰室,这个地方破败,杂乱,却透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这几年九龙区的旧改推行得很慢,不过福利院那片地段我已经让人提前打点过了,环境很清幽。”沈西辞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设立了这个基金,这里的很多孩子,或许就会像以前的我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宴洲淡淡地收回目光:“这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定向拨款,不用谢我。”
车子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缓缓停下,新刷的白墙,宽敞的院子,与周围破旧的唐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宴洲今天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色休闲衬,银色的长发在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美得有些不近人情。
还没走到主楼,一阵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便从院子角落的榕树下传了过来。
“哎呀,装反啦!这个腿是装在左边的!”
“你懂咩啊,老大说这样装才够威水!”
听到那声熟悉的“老大”,沈宴洲的脚步极其细微地停住了。
他越过斑驳的树影望过去。
只见繁茂的榕树下,一个身形高大宽阔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几个孩子正像叠罗汉一样围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甚至直接趴在了男人的宽背上,手里举着个变形金刚。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螺丝刀,侧脸的轮廓深邃而锋利,但他低头给孩子修玩具时,眉眼间却一改往日的阴鸷,带着纵容的平和。
似乎是听见了皮鞋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傅斯舟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在脸上。
他那双总是像饿狼般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慌乱,紧接着,沈宴洲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原本蜜色的皮肤,几日未见,看上去竟有些苍白。
趴在傅斯舟背上的小西瓜顺着视线望过去,黑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