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客栈,拐上主街,往东走去。
这条路江寻昨晚坐马车走过,可白天再看,又不一样了。
街上比昨日更热闹,到处都是挎刀佩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或走或站,把整条街都搅得喧腾起来。
“嚯,这么多人。”江寻四处张望,“从哪儿冒出来的?”
“周边赶来的呗。”李棠走在他旁边,眼睛也在到处瞄,“消息刚传出去,人就来了这么多,明天估计更多。”
江寻随口问:“他们都接到了镜湖的邀请?”
“你以为谁都能让镜湖看上眼啊。”李棠看着满大街的江湖人,“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
“你倒是懂行。”江寻看了她一眼。
“那是。”李棠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父王给我们请过名师,我武功虽然不咋地,可眼力还是有的。什么门派什么路数,一看就知道。”
江寻笑了:“那你有见识,看看那边那两个——什么来路?”
他随手指向街边一个摊子。
摊子上卖的是糖炒栗子,热气腾腾,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摊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鲜亮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高个儿的腰间挂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露出几根彩色丝线。
矮个儿的拿着串糖葫芦,正舔得津津有味。
李棠看了一眼就笑了:“考我呢?”
“对啊,考考你。”江寻看着她,“说说看。”
“南域金蚕教的。”李棠脱口而出。
江寻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看衣服啊。”李棠指着那两人,“这种五颜六色的袍子,金蚕教弟子常穿。还有那个高个儿腰上挂的布袋,里头装的是蛊虫罐子,他们管那叫‘百蛊袋’,走到哪儿都带着。”
“金蚕教?”江寻来了兴趣,“什么门派?武功很厉害?”
“金蚕教不以武功见长。”李棠摇摇头,“主要是用药、练蛊、养虫蛇那些个毒物。在南域很有名,中原这边知道的不多。”
“还有这样的门派?”江寻啧啧称奇,“练蛊?养毒虫?听着就不象好人。”
“也不能这么说。”李棠想了想,“金蚕教虽然行事诡秘,可也不算邪派。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不轻易害人。听说他们教中先祖,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才研究这些的。”
“长生不老?”江寻嗤笑一声,“还真有人信这个?”
“就是,我们也不信。”李棠也笑了,“但有些地方的人就信这个。听说前朝的晟哀帝,就是听信术士的话,追求长生不老,又是炼丹又是观星的,搞得民不聊生,最后亡了国。”
江寻点了点头。
晟哀帝他听说过——小时候在江州,偷听私塾先生讲课,讲过这段。
晟哀帝是大晟朝最后一位皇帝,在位二十多年,沉迷丹药和星象,荒废朝政,弄得天下大乱,最后被大雍朝取而代之。
“长生不老?”他嘀咕了一句,“真有这种东西,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忽然“咦”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李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车马声、叫卖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路口支着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几个食客埋头吃着,吸溜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旁边蹲着个卖杂货的中年汉子,地上铺块蓝布,摆着些针头线脑、木梳篦子,正低头翻拣着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
可江寻的目光忽然定住了——馄饨摊旁边,一坐一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看着象是寻常百姓。
但江寻瞧了一会儿,就瞧出不对劲儿了。
这俩人站位奇怪——一个坐在摊子左边的凳子上,一个站在右边的幌子底下。
隔着七八步远,看着各不相干,可眼神时不时撞一下,不密不疏,正好够递个消息。
而且,他俩的眼珠子始终没离开过街对面那间铺面。
江寻眯起眼,又瞅了片刻,心里忽然透亮了。
“看出什么了?”李棠凑过来,声音不自觉压低了。
“金翎卫。”他低声说。
李棠一愣:“什么?”
“那俩是金翎卫。”江寻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又轻又快,“他们在递消息。左边那个,手藏在凳子后面,打手势呢。右边那个隔一会儿就瞄一眼,对暗号。”
李棠仔细一看,果然左边那人的右手藏在凳子后头,只露几根指头,时不时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