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已经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喝茶了。
见他们进门,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三人各自回屋换衣裳。
江寻对着铜镜照了照——孙管事找来的是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软和,剪裁也合身,比他平日穿的那身粗布衣裳体面多了。
只是他穿惯了短打,总觉得这长衫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正别扭着,外头传来李棠的声音:“好了没有?”
江寻推门出去。
院子里,李彻已换了一身青色的儒衫,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多了几分书卷气。
身旁站着李棠,一身绯红色的衣裙,比白天那身更显明艳。
裙摆上绣着细细的缠枝纹,走动时便漾开一圈圈涟漪。
发间别着一朵鹅黄的绢花,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淅,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俏。
三人坐上马车往孟府去。
李彻看了李棠一眼,眉头微微挑起:“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李棠反问:“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李彻顿了顿,“可这不象你的性子。”
“不要你管。”李棠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瞬。
李彻的目光转向江寻。
江寻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那笑意里仿佛藏着点什么。
李棠似乎察觉到了,故意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嘴里嘀咕着转移话题:“天都快黑了,这论经会晚上办什么?”
“孟夫子是鸿儒,讲究秉烛夜谈。”李彻解释道,目光从妹妹身上收回来,语气如常,“听说他常在夜里与弟子们论经,一谈就是一整夜,有时兴之所至,直到东方既白。”
“一整夜?”李棠咋舌,回过头来,“那不困吗?”
江寻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白天那些江湖人,摆明了特别关注孟府。
孟府究竟有什么东西?难道龙晶真的藏在这位大儒的府上?那这位孟夫子,与镜湖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理不出个头绪。
马车忽然停了。
“世子,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江寻掀开车帘,一座府邸壑然映入眼帘。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前石狮蹲守,威严中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古朴大字:孟府。
暮色四合,门口挂着十几盏大红灯笼,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有镶金嵌玉的豪车,也有简朴素净的青篷小车。
车上下来的客人形形色色——穿绸裹缎的富商,腰悬长剑的江湖客,峨冠博带的读书人,还有几个看着就象官场上混的,走路都端着架子。
孟府的仆人提着灯笼穿梭往来,引着客人鱼贯而入。
李彻整了整衣冠,当先落车。江寻和李棠跟在后面。
“这场面,比江宁府的擂台赛还热闹。”江寻嘀咕着,跟着往里走。
李棠跟在他身边,眼睛四处乱瞄,小声说:“我刚才看见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个女的,戴着一整套头面,那钗子上的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
“你还懂这个?”江寻随口问。
“不懂,但见得多了。”李棠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江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几个穿锦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廊下说话,其中一人身材魁悟,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块蟠龙玉佩,看着就不好惹。
“那是京城独孤家的。”李棠小声说。
江寻目光一扫,掠过那魁悟汉子,落在他身后一个锦衣年轻人身上。
那人他见过——春水派掌门想把女儿苏妙嫁过去做妾的那位独孤公子。
他也来了。
江寻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苏妙的脸。也不知那姑娘最后有没有嫁进独孤家,给人做小。
李彻的步子缓了缓,目光从前方敛回来,低声说:“独孤家、陈家、王家都来了。京城那几大家族,今晚差不多到齐了。”
江寻对这些世家门阀一窍不通,只东张西望地看,也分不清哪个是陈家的,哪个是王家的。李棠见他一脸懵,凑近了压低声音:“独孤家支持二皇子,王家是四皇子的姻亲。”
江寻听出话里有话:“二皇子和四皇子关系不好?”
李棠翻了个白眼:“都在争太子之位,能好到哪去?”
江寻心里一紧。
他想起李彻说过,几位皇子都想请孟怀古出山。
今晚这些世家齐聚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