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赶路,饶是他这身子骨也扛不住了,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车轮碾压青石路面的声响变得绵密起来,空气中飘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象是酒香,又象是脂粉气,还夹杂着河水的潮润。
“快看!”
李棠一声喊,把他从迷糊里拽了出来。
这回出来,李棠非要跟着,李彻拗不过,只好答应。
此外,郑孝带了几名亲卫随行,护着兄妹俩的安全。
江寻揉揉眼,顺李棠的手指往外一瞧,顿时愣住。
官道两边,全是茶肆酒馆,青旗飘飘,人来人往。
远处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穿梭不停,桅杆密密麻麻的。
再往里,白墙黑瓦的楼阁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头。
“这……”江寻揉了揉眼睛,“咱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他见过最热闹的地方是江宁府,可眼前这光景,比江宁还热闹三分。
路上行人穿得光鲜,脸上带着股子从容劲,跟海右城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简直两个世界。
李彻骑马靠近车窗,笑道:“江南自古繁华,果然不假。我小时候跟父王来过一次,印象里就是这样,如今再看,比当年还盛。”
江寻啧啧称奇:“同样遭了水灾,这边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这就是底蕴了。”李彻指着远处,“你看那些粮船,都是从各处调来的。钱塘是东南财赋之地,底子厚,商路一通,恢复就快。不象海右……”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江寻懂他的意思。
海右城收了那么多难民,粮仓又被人烧了一半,要不是齐王当机立断从军营调粮,早乱套了。
可这些粮食,也撑不了一个月。
而且据李棠私下说,齐王这么做担着大风险,随时可能被人参一本。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总算进了城门。
城门口早有人等着——齐王府的一个管事,姓孙,精精干干的,先行来打点的。
在他的引领下,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停在一座三层楼高的客栈门口。
“云来客栈。”李棠念着匾上的字,眼睛亮晶晶的,“这名字好听。”
江寻瞅了一眼门脸——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还蹲着俩石狮子。
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短褐,见客人到了,满脸堆笑迎上来。
“世子,郡主,里面请。”孙管事在前面引路,“这云来客栈不是钱塘最好的,但胜在清静,小的包下了整个后院。”
李彻点点头,带着几人进去。
江寻跟在后头,边走边打量。
大堂宽敞亮堂,桌椅是上好的酸枝木,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
几个穿绸衫的客人坐在窗边喝茶说话,见他们进来,只淡淡扫了一眼,继续聊自己的。
“就这布置,还不是最好的?钱塘也太富有了吧。”江寻小声感慨。
“等过了这难关,再请你去最好的客栈住。”李棠回了一句。
“那倒不用。”江寻讪讪一笑。
李彻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一路走来,江寻开朗了不少,不象刚在海右城见面时那样闷闷的。
可他心里又有点打鼓——江寻这变化,是不是跟李棠有关?
穿过大堂,后面是个不小的院子,青砖铺地,种着几棵桂花树。
东西两厢各有几间客房,正房是一栋二层小楼,想来是给李彻准备的。
孙管事安排众人住下,又让人送了热水和点心来。
江寻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刚推门出来,就看见李彻已经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正往外走。
“你这就出门?”江寻问。
李彻点头:“时间紧,我去见几个粮商。你们先歇着,晚上回来再聊。”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郑孝跟着我。”李彻笑了笑,“谈生意的事你也不懂,还是在城里逛逛吧。”
说完就带着郑孝走了。
江寻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正琢磨着去哪儿转转,李棠从自己屋里出来了。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美。
“我哥走了?”李棠问。
“刚走。”
“那咱们也走吧。”
“去哪?”
李棠走到他跟前,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你不是要打听龙晶的事吗?我跟你一起去。”
江寻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