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雕梁画栋,也没什么金碧辉煌,就是青砖灰瓦,跟云州城里那些奸商的宅子一比,甚至有点寒酸。
唯一显眼的,是大门口那对石狮子——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天天有人擦。
江寻跟着李彻进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路往里走。
府里的下人不多,见了李彻,只是躬身行礼,没人多嘴。走路的步子都放得很轻,象是怕惊着什么。
两人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二进院。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
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头发却已花白近半,穿一件半旧的锦袍,负手而立,正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寻身上。
很温和的目光,可江寻莫名有点紧张。
齐王李桢。
“父王。”李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这位是江寻,方才——”
“我都知道了。”齐王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目光还停在江寻身上,“小兄弟,刚才的事,多谢了。”
江寻一愣,忙抱拳:“王爷客气了,草民不过是顺手——”
“小兄弟谦虚了。”齐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他转向李彻,“彻儿,我还有些事,你先带客人去歇息吧。”
“是。”李彻应了,带着江寻往偏厅走。
“江兄稍坐,我去换身衣裳。”
江寻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很快有人端上茶来。
他抿了一口,一股清香沁进心脾,连日赶路的疲乏竟散了几分。
正喝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哥!你回来了!”
一个少女从门外跑进来。
十五六岁,穿一身淡青色的裙衫,头上挽着简单的髻,插一根玉簪。
眉眼弯弯的,一笑起来,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
她一进门,瞧见坐在椅子上的江寻,步子忽然顿住。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江寻?”
江寻站起身,抱了抱拳:“李姑娘,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棠几步跑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你是来找我们的?”
“我路过海右城,正好碰上你哥。”江寻尴尬一笑。
说实话,他之前压根不知道李彻兄妹的身份。
李棠见了江寻,似乎格外高兴,一双眼睛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江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头偏了偏。
“你怎么不说话了?”李棠又问。
当初去江宁府的路上,江寻可没少跟她拌嘴,怎么这回见面倒沉默了?
“不知道说什么。”江寻又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是他不想说,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心里堵得慌。
好在李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棠儿。”
他已经换了一身石青色长袍,头发重新束过,比刚才在街上时多了几分儒雅沉稳之气。
他走进来,在李棠旁边的位置坐下,看了妹妹一眼。
“别闹。”
李棠撇撇嘴——自己也没闹啊。
不过她还是乖乖闭了嘴,只是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李彻,一会儿看看江寻,满脸都是好奇。
李彻转向江寻,拱了拱手。
“江兄,方才多谢出手。”
江寻摆摆手:“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李彻说,“那几个人,是冲我来的。”
江寻一愣:“你是说那个胖子钱半城?”
这回轮到李彻愣了:“你认识他?”
江寻当然不会说自己偷过钱半城的银子,含糊道:“在云州听说过,不是个好东西。”
李彻没多想,笑了笑:“确实不是好东西。”
“他说的那些话,”江寻试探着问,“赈灾粮被贪墨……是真是假?”
李彻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放下。
“赈灾粮确实还没到。”他声音低了下来,“上个月本该到了,可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朝廷说是沿途出了岔子,让再等等。”
江寻听出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真有人把赈灾粮贪了?”
李彻没直接答,只道:“齐王府派了几批人去催,每次都说是快了快了。可灾民等不了,粮食不等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父王已经四处借粮了。只要省着点,熬过这两个月,秋收就有粮食了。”
江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