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掌教?
那可是天下数得着的宗师,江湖正道的泰山北斗。
柳青叹了口气。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偷了一个人的钱袋——原以为是个有钱的商人,结果那是个穷苦人。袋子里装着他准备拿去卖的地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把地契扔了。那个人彻底没了活路,寻了短见。”
他闭上眼,象是在回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是付鸿音及时出现,救了那人,还帮他找回了地契。
后来,付鸿音找到我,没打也没骂,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江寻忍不住凑近了些。
柳青睁开眼。
“她说:‘你偷的不是钱,是别人的命。’”
江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干脆闭上嘴,老老实实沉默了。
柳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江寻还看不太懂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给自己定了规矩:不偷穷人的,不偷好人的,不偷救命钱的。
要偷,就偷那些为富不仁的、贪赃枉法的、欺男霸女的。”
他扭头看着江寻,目光不凶,但很沉。
“小子,你要是跟我学,也得守这个规矩。”
江寻点点头,干脆利落:“我守。”
柳青满意地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行,那就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接下来几天,江寻白天出门买药,晚上回来听柳青讲课。
柳青教他认药——不是治病的药,是那些能让人昏迷的、能让人手脚发软的、能让人说不出话的。
江寻捏着一包蒙汗药翻来复去地看,由衷感慨:“师父,您这哪是教偷东西,这是教下毒啊。”
“江湖上这种东西多得很。”柳青白他一眼,“你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吃东西喝水之前,先闻一闻,看一看。万一中了招,想跑都跑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知道怎么下毒,才知道怎么防下毒。这叫知己知彼。”
“行,您说什么都对。”江寻把那包药小心翼翼地收好。
柳青教他认人——那些盯梢的、踩点的、望风的,都有什么特征。
“看人的眼神。”柳青眯着眼,活象一只老狐狸,“普通人看热闹,一眼扫过去就过了。
盯梢的人不一样,他会一直盯着你,但又不敢让你发现。
你一回头,他眼神就躲。”
“就象偷吃被抓住的狗?”江寻问。
柳青沉默了片刻:“……你这个比方虽然糙,但意思差不多。”
柳青还教他认路——哪条巷子通哪儿,哪个屋顶能跑,哪个墙头能翻。
“江宁府我熟。”柳青拍着胸脯,颇有些得意,“等伤好了,带你跑一遍。以后万一被追,就知道往哪儿跑。跑得快,比打得好还管用。”
江寻一一记在心里,一点没落下。
虽然嘴上时不时贫两句,但该学的一样没少。
这天早上,江寻照常出门买药。
路过城东广场的时候,发现那儿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的,嗡嗡的人声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他本想绕开走——毕竟师父说了,做人要低调,看热闹容易惹麻烦。
但人群里忽然爆发出几阵喝彩,一声高过一声,跟炸了锅似的,还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
江寻脚底下尤豫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果断说服了自己:看一眼,就看一眼。买药不急。
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江寻最近长了个,踮起脚尖,从人缝里往里瞅——
广场中间搭着一座高台,青石基座,木板台面,四角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上两个年轻人,一个穿青衫,一个着灰衣劲装,正打得热闹。
刀光剑影搅在一起,呼喝声和着看客的叫好,一阵高过一阵。
江寻眯着眼看了看,心里隐约有了数。
看这阵仗,大概就是传闻里的剑神传人擂台了。
他目光往高台后方扫去。
那里搭着一座席棚,棚子里摆着几把椅子,坐着五六个人。
中间那个老者须发灰白,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挂着笑,正捻着胡须看台上的比试。
旁边几个人时不时凑过去跟他说几句话,姿态躬敬得很。
“这老头……”江寻眯起眼,努力回忆了一下,“应该就是那个剑神随从,黄什么瑚来着?黄珊瑚?不对,黄……算了,先记着脸。”
他在心里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