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寻的赌注
    江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再醒过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攒上。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鼻子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天已经黑透了。

    破庙前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江寻慢慢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到庙里,摸到水缸边,捧了把水往脸上浇。

    冷水刺骨,好歹让他清醒了几分。

    阿梨。

    石榴。

    小七。

    全被抓走了。

    江寻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盯着屋顶那个破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五十两。

    他上哪儿弄五十两去?

    活了十七年,摸过的银子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卖命?他这条命,能值几个钱?

    江寻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阿梨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丫头平时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肯定害怕,可她没哭——因为她知道,哭了哥会更难受。

    江寻攥紧了拳头。

    疼。

    手上疼,背上疼,胸口疼,可最疼的是心里。

    他忽然想起老头子说过的话。

    “这世道,没钱没势,就是条狗。被人踹了,只能夹着尾巴跑。想不被人踹,就得往上爬,爬到谁也踹不着你的地方。”

    往上爬?

    江寻睁开眼,看着屋顶那个破洞。

    他现在连爬都爬不起来。

    可他必须爬起来。

    阿梨还在等他。

    第二天早上,江寻出了破庙。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走路都费劲,可他还是出了门。

    他去城西找了几个认识的混混,想借点钱。

    第一个看见他,扭头就走。

    第二个说没钱。

    第三个直接让人把他轰了出来。

    江寻站在巷子里,攥紧了拳头。

    他早知道这些人靠不住。平时一起喝喝酒吹吹牛还行,真到要钱的时候,谁管你死活?

    可他还能找谁?

    江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到中午,走到下午,走到太阳快落山。

    还是没借到一分钱。

    他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行人。

    七八个,骑着马,从街那头过来。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锦衣,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模样的,腰里都挎着刀。

    一看就不是江州城的人。

    江州城那帮土财主,再有钱也穿不出这种气派。

    这人的衣服料子,江寻在绸缎庄见过——一匹布够他吃三年。

    锦衣人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边的商铺,眉头微微皱着,象是在找什么人。

    江寻路过的时候,那人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就不在意了。

    跟那个黑衣人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腰上挂着一块金牌。

    金灿灿的,一看就很值钱的那种。

    江寻盯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

    能让黑虎堂那种地头蛇都怕的大人物。

    江寻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

    “让让!都他妈让让!”

    他扯着嗓子喊,推开身边的路人,大摇大摆地往锦衣人那边走。

    路人纷纷侧目——这小子谁啊?这么横?

    江寻心里虚得很,可脸上摆足了谱。

    “黑虎堂办事!都给我让开!”

    他喊得理直气壮,好象真是黑虎堂的人似的。

    锦衣人勒住马,低头看向他。

    那眼神淡漠得很,象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狗。

    江寻走到马前,仰着头,鼻孔朝天。

    “喂,说你呢。”他用下巴指了指锦衣人,“哪来的?懂不懂规矩?这片儿是黑虎堂的地盘,从这儿过,得交过路费。”

    锦衣人身后的护卫脸色一变,手按在刀柄上。

    但锦衣人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江寻,嘴角微微勾起。

    “过路费?”他问,“多少?”

    “五十两。”江寻伸出两根手指——不对,两根是二十两,他赶紧换成五根,“五十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