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顶梁柱骤然坍塌,日子跌入寒渊。#第四章局中寒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
“咚咚”的钉锤声,混着丈量脚步的窸窣,一下下砸在青石板的晨露里,震得墙根的狗尾草簌簌发抖。
林守正撑着坐起身,左臂骨缝里的疼顺着肩背窜到太阳穴,他眉骨只颤了一下,没吭半声。
指尖沾了唾沫点开窗纸一个小洞,晨光裹着寒气钻进来,正落在对面墙根那块刚钉好的半人高木牌上。
为首的青衫汉子听见动静,抬眼精准望向窗纸上的小洞,嘴角一挑,漫不经心地笑了,抬手又往木牌边角补了一锤,钉子彻底吃进墙里。
红漆木牌亮得扎眼,上头四个大字:**楚氏置地**,下书
“青云街西段地界勘测公示”,角落盖着楚家堂号的朱红私印——找遍整块牌子,也没见着县衙地籍房的半分官印痕迹。
林守正指尖缩了缩,心口猛地一沉。前阵子王员外上门涨租,话里话外提过楚家有意盘下西街的地,他当时只当是房东抬价的由头,没往心里去。
此刻红漆木牌就钉在墙根,刺得人眼仁发疼,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王员外早跟楚家谈妥了?
他盯着木牌角落的朱红私印看了半晌,没见着眼熟的官府印记,也说不上来合不合规矩,只觉得这事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铺子已经关了七八天,左臂的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家里本就紧巴巴的,要是真换了东家,房租指不定还要涨,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撑?
他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心口的闷气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后背发僵,连臂骨的疼都重了几分。
钉锤声停了。青衫汉子拍了拍木牌上的浮尘,又往窗口瞥了一眼,带着丈量的伙计沿街往西走。
青石板上的露水脚印深浅错落,一路延伸向长街深处。街面很快围拢了人,议论声压得低低的,顺着风飘进窗缝里。
“楚家这是要置下西街的地?阵仗也太大了。”
“人家是镇上首富,买地置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们这些租铺子的,还能说什么?”
“换了东家,往后这铺子还能不能续、租子怎么算,都难说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待不下去,总得另寻活路。”人群里有人叹着气摇头,有人屈着手指算自家租约还剩多久,也有人默不作声挤开人群回了店,不多时就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
没人说楚家半句不是,可人人脚步都沉了几分——好好的安稳日子,忽然就悬在了半空。
林守正闭了眼,靠在床头没动,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床单上的补丁。这些日子的事一桩桩往脑子里挤:先是涨租,他不肯搬,转头石场就出了事,如今地界牌又钉到了家门口。
事赶事凑得太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慌,可他摸不到半分实据,连句硬话都找不到由头说,只能憋着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人群最外沿,刘阿婆手里的空菜篮子滑到腕子上都没察觉。她盯着那块红漆木牌,刺眼的红往眼里钻,顺着血脉往心口沉,猛地就把两天前的记忆翻了上来。
那天擦黑,西山的石粉味顺着风飘进巷口。她正蹲在院角择菜,院门
“哐当”一声撞开,刘虎跌进来,带翻了墙根的竹筐,青菜滚了一地。往常他进门总先喊一声
“娘”,嗓门亮得震得枣树叶子晃。那天他没吭声,扶着墙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石粉,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手里擦汗的粗布巾掉了三回,他指尖抖得弯都弯不下去,捡都捡不稳。
“虎子?这是咋了?”刘阿婆手里的菜梗顿在半空,连忙站起身,
“活再重也不能这么熬啊,是不是闪着腰了?”刘虎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去捡青菜,声音发飘:“没事娘,今天石料多,累着了点。”三根青菜,他捡了半天才拢到手里。
刘阿婆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下午前街王婶就来念叨过,说西山石场出了大事,林守正被撬棍砸断了胳膊,人昏着被抬回镇,伤得重得很。
她当时还跟着叹了两句
“作孽”,只当是干活失手,可瞧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窜。
她没贸然追问。儿子性子倔,逼急了只会咬死不认。她转身进了灶房,坐在小板凳上慢慢添柴火,灶膛里的火噼啪响,她心里乱得像团麻,只想着怎么把话套出来。
等刘虎磨磨蹭蹭进来舀水喝,她才拨了拨炭火,慢悠悠开口,全是家常念叨的语气:“下午听王婶说,街尾林铁匠在石场伤着了,胳膊都断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好好一个手艺人,伤了胳膊,往后可怎么活。”刘虎舀水的手顿了一下,背对着她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