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们摸不著头脑的是,庄昀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翰林。
不是两派的人,更和这些勋贵素无往来,怎么会突然被他们联名推举?
刘绘眉头紧锁,率先开口:
“英国公,庄修撰一直在翰林院修书,从未接触过刑狱事务,骤然调任刑部左侍郎,怕是难以胜任吧?”
“更何况,几位国公素来不问朝堂庶务,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一个侍郎的任免来了?”
英国公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刘相这话就不对了,庄修撰是先帝钦点的状元,才学冠绝天下,律法典籍烂熟于心,怎么就不能胜任刑部侍郎?”
“难不成这刑部的位置,只能是你刘首辅的门生才能坐?”
“我等虽是勋贵,却也是大景的臣子,看着朝堂为了一个位置吵成这样,推举一个贤能之士,难道还要向你刘大人报备?”
一句话怼得刘绘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王振也眯起了三角眼,死死盯着几位勋贵,心里飞速盘算。
他摸不清这些人的底细,更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在指使,可他心里清楚。
只要不是刘绘的人坐上这个位置,就不算输。
庄昀一个无门无派的清流,就算上去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总比让刘绘的人把持刑部强。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吏部尚书左丘辞缓步出列,对着龙椅行礼。
“陛下,臣以为,英国公等大人所言有理。”
“庄昀庄修撰,状元及第,在翰林院任职十三年,资历足够,才学品行皆无可挑剔,符合官员升迁的规制。”
“吏部核查过庄修撰的履历,无任何过错,也无结党营私的记录,确实是符合规矩的人选。”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只谈规制,既不谈立场,也不偏向任何一方,只确认了庄昀的资历合规。
都察院的清流御史、翰林院的一众编修们,见状瞬间来了精神。
之前他们不敢说话,是怕被两派当成靶子,如今有勋贵开口顶在前面,有吏部尚书拍板合规,哪里还会犹豫?
十几名御史、翰林齐齐出列,联名上奏:
“臣等附议!庄修撰品性刚正,不趋炎附势,不结党营私,正是刑部左侍郎的不二人选!请陛下下旨,准庄修撰就任!”
一时间,满殿官员,除了刘绘和王振的核心心腹,大半都纷纷开口附和。
原本是两派死斗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推举局面。
王振看着这架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甩了甩拂尘,对着龙椅躬身道:
“陛下,庄修撰确实是一身清白,无门无派,既然诸位大人都觉得合适,咱家也没什么意见。”
“只要不是某些结党营私的人上位,搅乱朝堂,咱家都听陛下的。”
他这话一出口,等于直接松了口,放弃了对这个位置的争夺。
刘绘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自己和王振斗了半个月,最后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庄昀摘了桃子。
可如今勋贵、清流、吏部都站了边,连王振都松了口,大势已去。
他就算再反对,也无济于事,只能捏著鼻子,吃下这个暗亏。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了上来。
今天这架势太不对劲了,平日里从不掺和事的勋贵突然开口,一盘散沙的清流都拧成了一股绳,就连不粘锅的左丘都下场了。
这和之前一潭死水的朝堂局势完全不一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悄悄搅动着一切,把所有人都算计在了里面。
可他转念又一想,刑部尚书是自己的姻亲,整个刑部上下都是自己的人。
庄昀就算当了左侍郎,也只是个光杆司令,手里没权没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已经丢了的刑部侍郎位置,而是把吏部左侍郎的空缺牢牢抓在手里。
他在吏部本就没什么话语权,若是能把自己的人补上去,手里的权柄便能再大几分,到时候再跟王振慢慢算账。
想到这里,刘绘压下心里的火气和不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龙椅上的少年皇帝,见两派都不吵了,当即开口下旨:
“准奏!著翰林院修撰庄昀,升任刑部左侍郎!”
一锤定音。
庄昀站在翰林队列的末尾,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出列都没有。
他就像个局外人,全程看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看着王振和刘绘从剑拔弩张到最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