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月端著早已凉透的茶杯,她在深宫待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挥金如土的皇亲国戚、世家子弟。
却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像秦书这样,二十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扔出去。
只为了在千里之外地京城,布下一局看似毫无头绪的棋。
她终于忍不住疑惑的开口:“秦书,你到底想做什么?花二十万两白银,让四个人去京城装富商。”
“就算混进了达官贵人的圈子,又能怎么样?王振和刘绘在朝堂经营了十几年。”
“根基深不可测,难道靠这点银子,就能扳倒他们?”
秦书靠在椅背上:“扳倒他们?我没那么大的闲工夫。”
他话锋陡然一转,看向赵宁月:“不说这些了,我问你,就算有一天,你真的清理了阉党。”
“把朝堂上的蛀虫全清理干净了,你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弟弟,扛不起这个王朝的大任,你打算怎么办?”
赵宁月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她离京开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找能臣、清君侧、整顿朝纲上。
她默认只要朝堂清明了,江山就能安稳,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却从来没认真想过,坐在权力最顶端的那个皇帝,到底能不能撑起这个烂透了的王朝。
“皇弟他他只是年纪小,被王振蒙蔽了,只要清了奸佞,他自然能亲掌朝政,做一个明君。”
赵宁月的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弟弟,从小长在深宫,被王振哄得团团转。
成天除了斗蛐蛐就是玩鸟,哪里有半分明君的样子。
秦书看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侥幸:“年纪小?他今年已经十七了,不是七岁。”
“他十七岁了,还把朝政全扔给一个太监,任由阉党和世家把江山蛀得千疮百孔。”
“这不是年纪小,是骨子里的昏庸,是烂到根里的不负责任。”
“你口口声声要救天下百姓,要护大景江山。”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拼了命,把朝堂上的蛀虫全杀干净了,换上一批能臣干吏,摊上这么一个浑庸无能的皇帝。”
“用不了几年,朝堂还是会变回老样子,还是会有新的王振,新的刘绘冒出来。”
“苛捐杂税不会少,土地兼并不会停,百姓还是会活不下去,起义还是会遍地都是。”
“到最后,你所有的努力,全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对天下百姓来说,依旧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些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宁月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有力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一直以来为之奔波的目标,在这一刻,被秦书戳得千疮百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秦书一直不肯跟她回京城,为什么一直说她的理想是空谈。
她只看到了朝堂上的蛀虫,却没看到皇权本身的腐朽,没看到这个王朝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
秦书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多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平静下来:
“我知道这些话,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没关系,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想想。”
“想清楚你要护的,到底是赵家的龙椅,还是天下的百姓。”
“想清楚这个浑庸的皇帝,到底值不值得你豁出性命去保。”
“想清楚如果他扛不起这个王朝,你到底要怎么办。”
“一个月之后,我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然后补充了一句:
“夜深了,长公主殿下请回吧。”
赵宁月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对着秦书的背影深深躬身。
转身走出了书房,背影里满是茫然。
送走赵宁月,秦书熄了书房的烛火,回了后院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刚洗漱完毕。
坐在议事厅里看工坊的报表,雄启就拿着一卷密报,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古怪。
“老爷,江湖上的线报,刚送过来的。”
秦书放下手里的碳笔,将密报展开,瞬间满脸黑线。
他让雄启发出去的一万两白银买赵翰睢儿子人头的江湖悬赏令,不过短短几天,已经传遍了大景南北的绿林道。
可传着传着,好好的追杀令,彻底变了味,成了江湖上人人热议的“奸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