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狗带着二十来号人,走了三天,才到密州地界。
官道两边的地里,稀稀拉拉长著些庄稼,叶子都发黄了,路过的村子,房子破破烂烂,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
刘二狗一路走一路看,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还是这么穷。”
驴车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村口。
刘二狗跳下车,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村子跟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土墙茅草屋,村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下几个小孩在玩泥巴。
有个小孩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喊起来:“二狗叔!二狗叔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都惊动了。
门一扇扇打开,人一个个出来。
有个老太太颤颤巍巍走到跟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把抓住刘二狗的胳膊,眼泪就下来了:
“二狗子?真是你?你没死?”
刘二狗鼻子一酸,跪下磕了个头:“三婶儿,我没死,活着呢。”
老太太抱着他哭:“你个兔崽子,几年没个信儿,大伙儿都当你死了”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
有个老头拄著拐杖出来,刘二狗抬头一看,赶紧又磕头:“村长!”
老村长看着他,眼眶也红了:“起来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拉着刘二狗的手,上下打量:“胖了,穿得也齐整了,在外头混好了?”
刘二狗咧嘴一笑:“村长,我如今在平安县,给县令老爷当差,吃穿不愁,还有工钱。
当天晚上,刘家村杀了一口猪,全村老小聚在打谷场上,围着火堆吃肉。
刘二狗坐在村长旁边,喝着村里自酿的浊酒,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老村长喝了几口酒,话匣子打开了:“二狗子,当年那事儿,大伙儿都记着你的好。”
刘二狗摇摇头:“村长别这么说,当年我也是没办法。”
老村长叹了口气:“那年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地主还要收租。要不是你带着村里的后生上了山,抢了那几家地主的粮食,全村人都得饿死。”
刘二狗低头喝闷酒,没接话。
老村长继续说:“后来官府来剿,你们一百多号人死的死散的散,大伙儿都当你没了。这些年,逢年过节,你三婶儿还给你烧纸呢。”
刘二狗眼圈红了红,仰头把酒干了。
旁边有人问:“二狗哥,你现在在平安县干啥?真能吃饱饭?”
刘二狗放下碗,看着那帮眼巴巴盯着他的乡亲,忽然有了主意。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刘二狗指著自己:“你们看我,走了几年,现在回来了。身上穿的,肚里吃的,手里花的,都是平安县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平安县那边缺人,县令老爷说了,去那儿干活,一天三十文,管三顿饭。干得好有工钱,干满一年能落户。”
底下嗡嗡声四起。
有人问:“真的一天三十文?”
刘二狗点头:“真的。”
又有人问:“管三顿饭?干的还是稀的?”
刘二狗说:“干的,我在那儿天天吃干的。”
下面又有人问:“落户是啥意思?”
刘二狗解释:“就是成平安县的人了,跟这儿一样,还不用交那么重的租。”
过了好一会儿,老村长开口:“二狗子,你是来招人的?”
刘二狗点头:“对。县令老爷让我回来招人,不光咱村,附近几个村都去。”
他指了指那二十来号小弟:“这些都是跟我从平安县回来的,你们问问他们,那儿咋样。”
一个小弟站起来,扯著嗓子喊:“我在平安县干了两个月,攒了二两银子!顿顿吃的饱!干活也不累!”
“我也攒了一两多!过年还能吃肉!”
“那边还有学堂,孩子能念书!”
底下彻底炸了锅。
第二天一早,刘二狗就被吵醒了。
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光刘家村的,还有隔壁村的,十里八乡的,乌泱泱一片。
有个老汉挤到跟前,拉着刘二狗的手:“二狗子,俺三个儿子,都跟你走行不?”
又有个妇人抱着孩子:“俺男人去年没了,俺带着孩子能去不?”
还有个年轻人挤过来:“二狗哥,俺会木匠,去了能干啥?”
刘二狗被围得水泄不通,扯著嗓子喊:“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