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狗眼看人低!
    “同志,这辆二八大杠怎么卖?”林阮跨过供销社高高的木门槛,指着新车直接问。

    一进门,林阮直接盯上了那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黑亮的车身在从高窗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厚实的橡胶轮胎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新车味。车把上的银色车铃擦得锃亮,连脚蹬子上的防滑纹路都清晰可见。

    林阮走过去,手指在冰凉的车架上滑过。这车结实,贺擎野那大长腿跨上去,不用再委屈地蜷着。他每天早上劈柴挑水,腿上还有旧伤,有了这车,以后去黑市送卤水和猪油渣,也不用再走得满脚水泡。那男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脚底下的血泡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除了这辆车,旁边的货架上还摆着一摞摞新棉花、几匹颜色鲜亮的细棉布,还有一罐罐散装的红糖。林阮捏紧兜里的钱票,今天得把这些全买齐。偏屋那床硬邦邦的破被子,今晚必须换掉。

    供销社里人不多,右边几个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顾客正围在布台前,为了几尺瑕疵布争得面红耳赤。

    “这块蓝布归我!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怎么了,钱还在我手里攥着呢!”

    左边的柜台后头,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售货员正低着头。两根竹制毛衣针在她手里翻飞,红色的毛线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正织着一件时髦的红毛衣。

    “同志,这辆自行车怎么卖?”林阮隔着玻璃柜台问。

    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没停,连头都没抬,完全把林阮当成了空气。

    林阮曲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售货员这才不情愿地抬起下巴,把林阮上下打量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着两点泥星子,脚上一双旧布鞋,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售货员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手里的毛线扯紧了。

    “看什么看?”售货员把毛衣针往柜台上一拍,指着车架上的红纸标签,“你买得起吗?”

    “买不买得起,你总得报个价。”林阮指着那辆二八大杠,“打开门做生意,供销社没有不理人的规矩。”

    “规矩是给买得起的人定的。”售货员重新拿起毛衣针,继续织起来,“你一个下乡知青,饭都吃不饱,还跑来问自行车?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耽误我干活。”

    林阮把手揣进兜里,看着她织毛衣的动作。

    “你这毛衣漏针了,再往下织,整件都得拆。”林阮指着她手里的红毛线。

    售货员手一顿,低头一看,果然漏了一大截。她气急败坏地把毛衣往旁边一扔。

    “要你管!你个土包子懂什么!”售货员指着门外,“不买东西就出去,别在这占地方!”

    林阮没动,手掌重重拍在玻璃柜台上。

    “我让你开单子。”林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售货员把织了一半的红毛衣往旁边的算盘上一摔,木算珠撞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售货员大声嚷嚷起来,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供销社里回荡,“这车一百六十块!还得要工业券和自行车票!你有票吗就在这大呼小叫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布台那边挑选瑕疵布的几个顾客全招惹过来了。

    几个大妈大婶提着布头,好奇地看向林阮,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女知青不知天高地厚啊,一百六十块,她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吧?”一个大妈撇着嘴,把手里的瑕疵布卷紧,“我儿子娶媳妇,彩礼才五十块。”

    “可不是嘛,那自行车票多难弄,连咱们镇上的干事都得排队等半年。”另一个大婶跟着附和,上下打量着林阮,“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想买二八大杠,做梦呢。”

    “哎,这不是林阮吗?”人群里突然有人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跟黑五类搅和在一起的女知青!听说她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了村里的大砖房,还把那个劳改犯接进去住了!”

    “真的假的?那她哪来的钱买自行车?一百五十块钱买房,怕是把抚恤金全掏空了吧!”

    “肯定是偷的抢的呗!跟黑五类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人!那个贺擎野可是个心狠手辣的,连她舅妈都被一脚踹出门外了!”

    “这种搞破鞋的女人,还敢来供销社丢人现眼。”

    售货员听到这些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隔着柜台,挥舞着手里的毛衣针,针尖差点戳到林阮的鼻子。

    “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售货员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下乡知青,我见得多了。年底连买二两红糖的钱都拿不出来,还跑这来装大款。赶紧走人!”

    林阮偏过头,躲开那根快戳到脸上的毛衣针。

    “你这毛衣针要是再往前凑一寸,我就给你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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