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巴掌扇出的求生欲
    林阮双手抠进黄泥里,身体贴着倾斜的烂泥坡往上爬。她右手握着那把军用匕首,用力将刀刃扎进坚硬的土层里,借着刀柄的支撑,把陷在泥坑里的左腿硬生生拔了出来。

    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继续往前爬。

    前面是一堆折断的松树干,树干底下压着一大片翻滚下来的黄泥。

    林阮看向那堆烂泥,盯住了一截露出来的破草帽边缘。

    那草帽的边缘用细铁丝歪歪扭扭地缠着两圈,正是昨天贺擎野坐在柴房里修补过的那顶。

    她拔出匕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贺擎野!”林阮大喊,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

    没有人回应。

    林阮扑倒在破草帽旁边,双手抓住那截烂树枝,用力往旁边一掀。

    树枝底下全是黏稠的烂泥。

    她把匕首插在旁边的泥地上,双手并拢,像两把铲子一样,疯狂地往外扒泥土。

    泥水又冷又重,里面混着尖锐的碎石和树皮。

    林阮根本顾不上疼,她整个人趴在泥坑边缘,双手不停地往下挖。

    “你给我出来!”林阮一边挖一边骂,“你欠我的红烧肉钱还没还清!”

    一大块黄泥被她掏了出来。

    泥土底下,露出了半张沾满鲜血和泥污的脸。

    贺擎野的双眼紧闭,额头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水正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大半个身子被死死压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下面,只有头和一只左手露在外面。

    林阮跪在泥水里,双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用力擦去他鼻子和嘴巴上的烂泥。

    “贺擎野!你醒醒!”林阮拍打着他的脸颊,“别装死!你给我睁开眼!”

    贺擎野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阮,满是泥污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你……”贺擎野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上来干什么?”

    “我来要债!”林阮双手抓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用力往上提,“你昨天吃了我的肉,今天就想死在这儿赖账?门都没有!”

    贺擎野根本拉不动。那块巨石死死卡在他的右半边身子上,连带着底下的泥土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滚下去。”贺擎野喘着粗气,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去推林阮的胳膊。

    他的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推在林阮胳膊上轻飘飘的。

    “你给我闭嘴。”林阮反手甩开他的手,重新趴回泥坑边。

    她十指并拢,直接插进巨石边缘的坚硬泥石中,拼命往外抠。

    巨石底下的泥土被压得像石头一样硬。

    林阮的手指抠上去,连一块泥皮都没抠下来。

    她咬着牙,手指再次发力,硬生生抠进泥土的缝隙里,往外掰出几块碎石。

    “别挖了。”贺擎野偏过头,看着她满是泥浆的手,“没用的,石头太重,你搬不开。”

    “我搬得开!”林阮头也不抬,双手交替着往外掏泥,“我林阮要救的人,阎王爷也带不走!”

    “上面还会塌……”贺擎野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很艰难,“这块地已经松了,你再待在这里,我们两个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林阮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泥土一点点被掏空,巨石的边缘露出了更多。

    贺擎野急了。

    他的左手再次抓过来,这次他用了死力,死死攥住林阮的手腕。

    “大队长跑下去了,他肯定会说我死了。你现在走,没人知道你上来过。”贺擎野咬着牙说。

    林阮手腕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没有挣扎,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贺擎野的衣领,硬生生把他那半截身子往上拽了半寸。

    “你以为我是怕别人说闲话?”林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贺擎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上来,是因为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贺擎野问。

    “你欠我一条命!”林阮松开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身侧的泥水里,泥浆溅了两人一脸,“昨天在黑市,要不是你拿那把刀挡着,光头那一铁片就划在我脖子上了。我林阮不欠死人的情,你要死也得等把人情还清了再死!”

    贺擎野看着林阮那张被泥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算账算得真清楚。”他松开了手。

    “那是当然。”林阮重新把手插进泥土里,“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不是兄弟。”

    “我让你滚啊!”贺擎野大吼,声音劈裂,“你一个知青,跑来这里充什么英雄?你以为你是谁?你连一头猪都按不住,你拿什么搬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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