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落下。
夜砚秋的目光从江乐为那强颜欢笑的脸上扫过，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微微下移，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把脸埋在灵兽绒毛里、只露出一头乱蓬蓬头发的小团子身上。
那眼神里的冰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巧？”夜砚秋淡淡重复了一个字，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少了那份刺骨的寒意。他缓步走近，绣著银色云纹的白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却没有带起半分尘埃。“青云宗戒律第一千三百条，弟子不得擅自闯入未探索过的高等级危险秘境。”
江乐为听得冷汗涔涔，腿肚子都有些转筋，正准备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再把“弟子知错”念上一百遍以求从轻发落，却见夜砚秋忽然朝小核桃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并未凝聚任何灵力，只是那么虚虚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伸著。
“出来。”夜砚秋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半分，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温暖，却也不再是命令式的威严。“躲躲藏藏的，成何体统。”
小核桃感觉到那股笼罩全身的恐怖威压消散了大半，这才试探性地从江乐为身后探出半张小脸。她眨巴著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那只手，又看看夜砚秋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有点拿不准，师尊这是要拉她起来，还是要拎她耳朵？
见她不动，夜砚秋也不急，就那么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小核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她没敢去碰夜砚秋的手，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揪着衣角，把怀里的滚滚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唤道：“师师尊。”
这一声喊得有些含糊，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夜砚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终是收回了手，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其温和的灵力拂过小核桃的周身，像是最轻柔的拂尘，将她发梢和衣摆沾染的秘境灰尘尽数扫去。
“筑基初期了，不错，但是灵力虚浮，需要稳固。”他淡淡地评价著，语气却不像是在指责，反倒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物品的成色。“你六师兄倒是护着你，这般境界，也敢带你来这种地方。”
江乐为一听这话，感觉气氛好像没那么恐怖了，连忙插话，试图减轻罪责：“师叔，是我的不是！是我听说这秘境有上古传承，想着小核桃在闲云峰会孤单，或许出来还能获得机缘突破呢，这才一时糊涂，私自带她出来的！与她无关，您要罚就罚我吧！”
他说得慷慨激昂，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英雄模样。
夜砚秋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开口：“你倒是讲义气。怎么，以为我会吃了她？”
“不敢不敢！”江乐为连连摆手，赔著笑脸，“我就是就是怕小核桃受惊。”
“我吓着她了？”夜砚秋看向小核桃。
小核桃赶紧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师尊师尊一点都不可怕！”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比比六师兄讲的那些吃人的妖怪差远了。”
江乐为：“” 他感觉自己被补了一刀。
夜砚秋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转而看向小核桃，目光在她怀里那只还在装死的滚滚身上停留了一瞬，问道：“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洗髓丹？”
一提到这个，小核桃立刻忘了害怕，眼睛“唰”地亮了：“哥哥说，我以前太小，不能用洗髓丹，现在筑基了，身体够结实，就可以用了！可以把身体里的坏东西都打扫干净！”
“哦？”夜砚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是可以用洗髓丹了，那你现在服用吧，我给你看着。”
“但是，但是六师兄说等会会臭臭的，我不要臭臭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叫净身术的法术，能够把身体的脏东西清理掉，好像这个是在学堂学的等等你好像没有怎么去过学堂，那没事，我现在教你，乐为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净身术了？”夜砚秋转头去问江乐为这个不靠谱的。
夜砚秋这一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净身术了”，问得轻描淡写，却让江乐为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活像被人点了穴。
“净净身术？”江乐为眨了眨眼，一脸空白，随即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懊恼得差点咬到舌头，“对啊！净身术！我我怎么忘了，满脑子都是我吸收完洗髓丹后洗了好几桶水的画面，竟把这茬给忘了！”
他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哪是带师妹出来历练，分明是带了个拖油瓶，还差点误了师妹洗髓的大事！
小核桃却已经眼睛亮晶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