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叼难,他只是充满好奇。
这个问题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他真切遇到过的问题。
所以,里奇也在思考。
同样地,他也期待眼前这个年轻人,能给出一个让他感到新奇的解法。
就象他之前做到的那样。
李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他脑海中有混乱、有震惊,但唯独没有恐惧。
因为他并没有从里奇身上感受到恶意。
这只是一个挑战。
一个他必须接受的挑战。
这就是C语言之父的威能吗,连系统这种产物都得被他压制。
幸好,李林的知识都装在脑子里。
“呼——”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试着理顺思路,说出了自己的思考,
“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依靠系统本身防御错误的能力。毕竟,错误就象现实世界的熵增,一定会发生。所以,逻辑不仅要正确,还要设置防线。”
“那就让分配器自己处理。”
里奇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他的思路逐渐与李林重合,
“唯一的目标是,不许崩溃。”
李林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里奇的说法。
他重新抬起手,尝试在方格纸上构筑新的秩序。
这一次,他从逻辑入手,为它加之了一道免疫防线。
他修改了分配器,给每一个内存块的头信息添加了一个状态标记。
分别代表已分配、空闲、已释放。
释放一块内存之前,先检查它的状态。
如果状态已经是“空闲”或“已释放”,说明它已经被释放过了。
这时候不再执行合并操作,而是直接拒绝第二次释放,记录一条错误信息,然后返回。
“状态机?”
里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
他知道,他赌对了。
“你给每一个内存块赋予了一个有限状态机,从而把释放变成了一次带有前置条件验证的状态转移。”
李林点了点头,手指却没有停下来。
因为还不够。
光靠状态标记还不够,错误可能更隐蔽。
李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仿真着编程场景中可能出现的错误。
比如,释放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已分配块的地址呢?
他又在分配器中添加了一个已分配列表,释放时先在列表中查找目标地址。
找不到?
那就是野指针,同样拒绝释放,输出警告。
“防御性编程……在已经设立防线的情况下,还要用结构化的方式来尽可能保证安全。”
里奇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李林的目光不仅有欣赏,似乎还有些感慨。
象是在看一个和自己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后辈。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李林愣了一下。
怎么想到的?
他思考片刻,摇了摇头,然后如实说道,
“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想到这些。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里奇没有说话,微微眯起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象细胞。细胞里有遗传物质,也有处理这些遗传物质的酶。它们被同一个细胞膜包裹在一起,不分离。被释放的内存块也应该带着自己的状态、检查状态的方法和处理错误的方法。它不是一个被动的数据单元,而是一个主动的、对自己负责的结构。”
里奇沉默了很久。
头顶的日光灯管依旧嗡鸣,身侧PDP-11的机箱风扇依旧呼呼地转着,但他却觉得世界如此安静。
然后,他笑了。
“细胞。”
他缓缓地念叨了一遍,
“数据和操作数据的函数,封装在同一个结构体里。让结构体自己去处理自己的生命周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林身上,
“你来自哪里,孩子?”
“半个世纪之后,里奇先生。”
“哦——那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
里奇语气出奇的平和,
“你能见到这么多我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的事情。”
他站起来,走到方格纸前,伸手在那棵已经恢复秩序的二叉树上轻轻一点。
“这个想法,它应该有个名字。”
“面向对象,先生。您的C语言,是面向过程的。”
里奇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