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秋看了他一眼,对他知道自家情况并不意外:“恩,是责任。”
她貌似不太想谈论这个,便转移了话题:“王向阳同志,你每天和面粉、鸡蛋、糖打交道,会不会觉得重复,看不到别的?”
“看不到别的?”
王向阳又愣了,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一个穿越者都没说什么呢,在这个年代一门心思踏实干,沉清秋想表达啥?
对这个重复的生活感到厌烦?不应该啊!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片刻:“是重复!每天睁眼,就是这几样东西。”
他抬起手,对着沉清秋说。
“但是每天也不一样,就拿这双手来说。”
“今天打蛋,手腕的力道比昨天柔了半分,蛋液就发得不一样。明天烤炉,心里估的火候准了,裂纹开出来的样子就顺眼。”
“你说看不到别的,可我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
“昨天刘婶来买蛋糕,眉头皱着,今天来,眼角是弯的。上次那个学生,抠抠搜搜,这次带了同学来,声音都响亮些。”
“这些不一样,很小,不顶吃不顶穿,可它们就藏在这些重复的缝里。”
“你得静下心,才看得见。”
这番话,象一滴温水滴进了沉清秋的思绪里。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市井的比喻,甚至没有生活和理想这些大词。
有的只是对劳作本身的专注。
其实就连王向阳自己也没弄明白,为啥自己能秃噜秃噜说出这一大堆话。
可这些话却给了沉清秋不一样的感受。
“王向阳同志,”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很会看东西。”
这句很会看东西,是她能给出的一种赞赏。
作为文青的沉清秋,不会说出“你真是太棒了”“说得好”这样直接的话语。
因为她在王向阳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同于大院里待业青年的懒散,又或者是工厂里年轻人的浮躁。
它无关风月,只关乎灵魂的质地。
这意味着她认可了王向阳感知生活,并从最平凡中汲取美好的愿景。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虽未升温到热烈,最初那份尴尬却消失了。
沉清秋站起身,小心地拿起那包温热的枣糕:“谢谢你的蛋糕。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王向阳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那再见。蛋糕趁热吃还行,凉了也别有风味。”
两人谁都没说下一步如何,王向阳更是蹬上车子往家里赶。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见到的文青,并没有什么瞧不起,只是觉得好玩。
沉清秋却不一样,她虽是街道的临时工,但由于性格问题,始终融不进集体中。
她也曾问过别人相似的问题,可周围的人始终没能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而王向阳,是这辈子第一个愿意认真为她思考答案的人。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解答她的困惑。
经过一路的奔波,王向阳回到家。
他看时间还早,就又打了一炉蛋糕。
当做完这一切时,踩着下午3点半的点儿赶往了菜市场。
“喂,王向阳!你咋来晚了?”
刚到摊位时,一个包裹着头巾,全身有些破旧的身影守在那里。
“呦呵,柳红!”
“怎么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去哪发财了?”
柳红自觉地打开筐里的盖布,拿出一块儿枣糕。
她好几天没吃到,都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了。
“嗨,最近认识了个大姐,带着我做了些小买卖。”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子,扔进筐里。
王向阳惊奇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块钱。
认识柳红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掏出这么大的票子!
“好家伙,发财了!”
”王向阳打趣地问了嘴。
“嘿嘿,这是个秘密!”
“以后姐挣了钱,把你这摊子都包了!”柳红边吃边说,就好象真的一样。
“得,那我等着哈!”
“行了行了,我得挣钱去了,赶明再见!”
柳红小跑着,消失在市场的人群里。
王向阳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还自称姐,看实际年龄也就跟自己差不多。
虽然没和她聊几句,但他感觉自在许多,比上午的沉清秋更加有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