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愤怒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沉默的、沉重的、像一整片海在慢慢沸腾。
它没有动,可徐钰感觉到它周围的黑暗在膨胀,在收缩,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在缓缓地吸气。
那些原本缠在她身上的手在那股愤怒中猛地收紧了…不是要拽她,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本能地缩了一下。
然后它们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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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倦的感觉最先退去。
那种像被灌了铅一样的、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的重量,突然轻了。
徐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压弯了很久的竹子,猛地弹了一下,虽然还晕晕乎乎的,但终于不再是那种被人按在水底起不来的绝望了。
阴冷的感觉跟着退。
不是慢慢地退,而是像有人拔掉了水池的塞子….那些黏在皮肤上的、钻进骨头缝里的、让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暖过来的寒意,忽然开始往下淌。
从她的脚底、从她的指尖、从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里往外渗,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终于松开了它们的绞杀,灰溜溜地钻回了黑暗里。
那些手彻底消失了。
不能动弹的禁锢是最后走的。
那种被人从四面八方按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感觉,像一层一层剥落的漆皮,先从手指开始…徐钰感觉自己的食指动了一下,然后是整只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全身。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解放,一种被关了太久之后终于有人把门踹开了的、近乎野蛮的解脱。
然后她开始上升。
不是慢慢地浮,而是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水底猛地捞了上来。
速度快到她的大脑跟不上,快到她的胃都翻了个个儿。
那些黑暗从她的身边呼啸着掠过,像一条条被撕碎的布。
那些原本黏在她身上的、冰冷的、湿滑的东西在上升的过程中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像蜕皮一样,每上升一寸就掉下一层,每掉下一层她就轻一分,轻到她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先是微弱的一声,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一面鼓在黑暗的隧道里被敲响。
那声音从她的胸腔里传出来,穿过那些正在碎裂的黑暗,穿过那些正在远去的冰冷,一路往上———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