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
那个少女正被仙子伊布的缎带拖着,一点一点往后退。
眼睛闭着,嘴唇上还有那道紫色的发光液体在往外渗。
手还攥着,可掌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起来像随时都会变成它的“朋友”。
它忽然觉得很烦躁。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怎么都咽不下去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只知道它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个怎么也搞不定的少女,不喜欢这些怎么也打不完的精灵。
它把目光从徐钰身上移开,转向了那个跪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少女。
徐琳。
就是她。就是她命令那只巨兽毁掉了它所有的“朋友”。就是她让这一天从“最快乐”变成了“最不舒服”。就是她———
桃歹郎的身体猛地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跑走,而是像它出现时一样——像有人在一块黑色的画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它就那么挤了进去。然后那道口子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裂开,就在徐琳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它出来了。
那些粗壮的、像蟒蛇一样的紫色钵卷在它的身体上疯狂蠕动,朝徐琳的后背伸了过去。
战场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温柔的、像有人慢慢调低音量那种安静,而是更突然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爆炸声、尖啸声、金属摩擦声,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从地面上、从废墟里、从那些倒下的精灵身上传来的、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
徐琳从波士可多拉身后跑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膝盖在发抖,脚踝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在跑,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没有停下来。
她跑到徐钰身边时,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碎石上,钝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她没有在意。她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徐钰的脸。
那张脸很凉。凉得像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玉。可那凉意下面还有一点点温度,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跳了一下——可它还在。
“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睡着了的人。
“姐,我来了。我来了,你别怕。”
她不知道徐钰能不能听到。不知道那些紫色的液体有没有把她的听觉也侵蚀掉。
不知道她的声音能不能穿过那层正在她意识边缘蔓延的、黏稠的、正在一点一点把她姐姐从她身边偷走的膜。
她只知道她要说。要一直说,说到她姐姐能听到为止,说到那些紫色的东西被她的声音吓跑为止,说到那双她最熟悉的眼睛重新睁开、用那种只有姐姐才会有的目光看着她为止。
她的手握住了徐钰的手。
那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在冬天的河水里泡过的石头。
可那石头下面还有脉动,很微弱,微弱得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动物的心跳———可它在跳。
仙子伊布的缎带从徐钰腰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它想松开,而是因为它已经没有力气再收紧了。
四条腿一软,整个身体趴在地上,脑袋枕在徐钰的手臂上。
那双蓝眸看着徐钰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正在被那些紫色的东西一点一点侵蚀的脸。
缎带从腰上滑下来,落在她身边,像两条被风吹落的、沾满灰尘和紫色液体的丝带。
它只是在等。等那双眼睛睁开,等那双眼睛里重新出现那种它熟悉的光,等那个人用那种它熟悉的语气叫它的名字。
仙子伊布。
辛苦了。
它会听到的。它只是需要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