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忽然撞上了一张蛛网,在微微摇晃中趋于静止。
仙子伊布的四条腿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弯曲了一下,把那下坠的力道从它的身体传导到了地面,它的膝盖在弯曲的时候蹭到了地上的碎石,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颗小小的、圆润的血珠。
它没有在意,它的缎带还在收紧,把徐钰的身体从半空中拉了下来,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徐钰的背靠上了仙子伊布的身体,那只小小的、粉白色的小兽用自己不算宽厚的后背,撑住了这个正在从意识的混沌边缘不断挣扎的少女。
哪怕徐钰的体重并不沉,可以仙子伊布的体型依旧很难支撑,最终只能被迫在微颤中将其先一步放下。
远处,波士可多拉站在那片废墟的边缘,它的身体还在保持着发射光束的姿势,那只张开的大嘴此刻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抬眼望去,那身银灰色的铠甲在紫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可那铠甲上有好几道新的划痕,甚至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它的左肩一直延伸到了胸口。
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会带动那些铠甲之间的缝隙一张一合。
在徐琳的要求下,它和仙子伊布一路配合着披荆斩棘,竭尽全力地扫荡着那些沿途阻碍她们的太晶化精灵。
那些拦路的家伙大多是予以城镇那边施压以及针对徐钰这两处挑剩下的,总体而言实力并不强,可这一路的消耗于这只笨重的披甲巨兽而言俨然已经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眼下,它的眼睛…那双小小的、藏在厚重眉骨下面的蓝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紫色桃子,盯着那些正在从地面下重新涌上来的、比之前更多、更密、更疯狂的触手。
它感受到了那股莫大的压力,在见到就连前主人徐钰在对方手里都吃了亏后,心中顿时不禁狠狠一沉。
徐琳站在波士可多拉的身后,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指向桃歹郎的姿势,手指甚至都在发抖…
她有些后怕。
她从来没有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指挥过波士可多拉,她不知道那道光束能不能打中,不知道那个距离会不会太远,不知道那门炮的准头在这种光线条件下会不会偏…甚至打中徐钰…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姐姐在那个东西的手里,在那个紫色的、黏黏的、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姐姐从她身边偷走的怪物的手里。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那点“什么”可能不够,可能打偏,可能激怒那个怪物,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只知道那时的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的手从半空中放下来,攥住了临行前田欣瑶交给她的某样东西。
那枚石头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她的皮肤,在她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是在说“我在”。
她不知道这枚钥石能不能和波士可多拉产生共鸣,不知道它们的羁绊够不够深,不知道波士可多拉愿不愿意为她变成那个它从未变成过的形态。
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的手指已经按上去了。
钥石亮了一下,那光很微弱,微弱得像是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跳了一下,可波士可多拉的身上也跟着亮了一下,那光从它的胸口挂着的那枚闪烁着彩光的进化石开始,向四肢蔓延,向头部蔓延,向那门架在肩上的巨炮蔓延。
它的身体在那层光芒中开始变化,不是X喷那种剧烈的、从内到外的翻新,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铠甲下面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外生长。
那些新长出来的铠甲比原来的更厚、更亮、边缘更锋利,在紫色的光线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刺目的光。
它的身体在那层光芒中拔高了一截,看上去变得更加厚重勇武。
桃歹郎看着那只正在变形的银白色巨兽,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之前没有过的东西———一种像是“怎么还有”的烦躁。
它刚刚处理完那只喷火龙和那只流氓鳄,那条大蛇已经倒了,那只鸟和那只猴子还在和那两只缠斗,它以为已经没有东西能拦它了。
可这只银白色的巨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只粉白色的小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站在巨兽身后的、和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它的烦躁很快变成了愤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它不喜欢即将交朋友被打断的感觉。
它不喜欢那些它已经预定好的、认为已经“说好了”的事情,在它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又从那些它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冒出来奇怪的东西。
它的身体猛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