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压缩到极致之后释放出来的高压洪流,直径超过半米,速度超过音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水柱的颜色不是透明的,而是乳白色的,像是被高压打散的牛奶,裹挟着足以洞穿钢铁的力量,直直地朝着俯冲而来的姆克鹰呼啸而去。
青木的瞳孔猛然收缩。
“偏开!”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只来得及发出最为短促的指令。
姆克鹰听到了。
在那一瞬间,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它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那双收拢的翅膀猛地展开一半,尾羽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整个身体在俯冲的轨迹上硬生生地拧了一下。
那一下拧得太急了。
急到它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吱声,急到它能感觉到肌肉纤维被撕裂的剧痛。
可它做到了。
那道乳白色的水柱擦着它的半边身体掠过,没有正面击中。
可那“擦过”的代价,依然惨烈。
它左边的翅膀被水柱的边缘扫到了。
那层薄薄的羽毛在高压水流的冲击下瞬间被撕碎,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剧痛从翅膀根部蔓延开来,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上面。
可它不能退缩。
如果在这里泄了劲,那它那边的翅膀就废了。
不是“可能废”,是“一定废”。
那道水炮的力量太大了,大到现在它的左半边身体都在发麻,大到它能感觉到骨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它咬着牙。
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唳———!!!”
那声嘶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从骨头里、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它把先前用于俯冲的力量、用于攻击的力量,甚至用于维持平衡的力量,几乎全部集中在了那半边被击中的翅膀上。
绷直!
随后化为一道利刃!
另半边翅膀用最后残余的气力猛然扇动,带起的气流在它身下炸开,将它的速度推到了极限。
它从水炮的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乳白色的洪流在它身下炸开,化作漫天的水雾,可它已经冲过去了。
它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白色的箭矢,割开水炮后从水雾中破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划过了美纳斯的身体。
“嗤!”
当声音和奇异的感触传到大脑的时候,姆克鹰的心头不由狠狠一沉。
姆克鹰的爪子确实精准地从美纳斯的颈侧掠过…
可那一击碰触到的地方忽然荡漾开了一层涟漪…
那是一层“水膜”。
自己的攻击在那上面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水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可它没有破。
那层看似单薄的水膜,居然硬生生地扛住了自己这押上了一切的一击。
可姆克鹰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
它从美纳斯身边掠过的瞬间,旧力已去,新力未起。
它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冲,翅膀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尾巴还没来得及重新掌握平衡…
然后,它感觉到了。
一道锋利的、冰冷的东西,从它的后背划过。
美纳斯的尾巴。
那条修长的尾巴,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猛地一甩。
一道水刃从“鞭尾”飞出,那水刃薄得几乎透明,边缘锋利得能切断光线,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切过姆克鹰的后背。
“嘶啦———”
那是似乎是…羽毛和皮肉被割裂的声音。
一道长长的血槽从姆克鹰的左肩胛一直延伸到右翼根部,鲜血从那道伤口中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姆克鹰的身体猛然失去了平衡,那双曾经骄傲地撕裂过狂风的翅膀,此刻像是两片破布,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它的身体开始下坠。
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地坠落。
“砰———!”
那声音很闷,闷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泥地里。
姆克鹰的身体在落地后又翻滚了好几圈,羽毛飞溅,灰尘扬起,最终在场地边缘停了下来。
它趴在那里,翅膀摊开,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在拉风箱。
那道从后背延伸到翼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它身下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
场地中央,美纳斯静静地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