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厚重得连呼吸都会觉得呛人的雾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外退散,把那些生锈的钢铁流水线重新袒露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水泥地面上,扬起的细微尘埃在光晕里漂浮。
光线明明很刺眼,带着夏日该有的炽热温度,却偏偏暖不热这里的空气。
洛璃跪坐在满地狼藉之中,那把镰刀化作了一个耳坠,挂在她的耳廓上。
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双层护盾化作点点流光散去,秦衍踩着满地的灰尘走了出来。
自己这算什么情况。
顶着一个人形净化器的名头,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阴间副本里走了一遭,结果就只是给人家提供了一个清醒著交代遗言的机会。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连改写一行代码许可权都没有的无力感,简直比连着改了一百版设计稿还要让人崩溃。
秦衍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司夜凛和白夕祈。
这两个人脸上的神情出奇的平静,那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漠然,反倒让秦衍觉得有些扎眼。
“我这样的体质,有什么意义吗。”
“既然我能驱散那些污染,既然我能让她恢复理智,那为什么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秦衍握紧了拳头,“她还是死了,还是被迫被自己的同伴杀掉了。”
司夜凛抬起手,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你把裂隙的侵蚀想得太简单了,秦衍。”
“你的确能安抚精神,能洗去灵魂表层的污染,但你修复不了已经被彻底坏掉的魔女。”
她迈开步子,走到秦衍身边,视线落在娜亚消散的地方。
“她的躯体已经被渊底的力量强行重塑,那些异化出来的骨刺和肉瘤,早就掏空了她原本的灵魂。”
司夜凛转过身来,目光直视著秦衍。
“就如同一个摔成碎片的瓷杯,你可以把上面的污垢擦洗得干干净净,但你无法让它重新装满水。”
听到这个比喻,秦衍那股倔脾气突然就涌了上来。
“不可以重新拼起来吗。”
他迎著司夜凛的目光。
“一些文物修复机构里,常有这样的事情,只要找齐了碎片,用专业的手法,加上粘合剂一点一点地拼凑,最后依然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就算满是裂痕,就算不再完美,但至少它还存在啊。
哪怕是个伤痕累累的杯子,也总比化作一堆连形状都找不着的粉末要强吧。
司夜凛听到这番言论,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属于高阶魔女的压迫感,伴随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直直地扑在秦衍的脸上。
“修复文物,工匠用的是大漆,是金粉,是现实世界里稳定存在的物质。”
“那请问面对一个被深渊侵蚀的魔女,你要用什么来当黏合剂。”
秦衍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用裂隙里的高阶魔力吗。”
司夜凛步步紧逼,根本不给秦衍留下任何逃避的空间。
“把那些被污染扯碎的灵魂,用更浓稠的深渊力量强行黏合在一起。”
“你知道那样拼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娜亚的身体已经毁了,你散发出的气息,只是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在停止跳动前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你就知足吧。”
白夕祈扛着光棱巨刃走过来,伸手在秦衍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要是没来,她连跟朋友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只会变成一只毫无理智的怪物,被昔日的同伴像切肉块一样剁碎。”
少女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能以人类的姿态干干净净地离开,这对于深层侵蚀的魔女来说,已经是中彩票一样的奢望啦。”
她把巨刃随意地扛在肩上。
“外卖一旦洒进了臭水沟里,你把它重新打捞起来,那就是一盒不能吃的垃圾。”
“坏了就是坏了,咱们能做的,就是趁着它还没发臭长蛆之前,赶紧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免得污染了周围的空气。”
这比喻虽然粗俗,却比司夜凛的瓷杯更加直白地撕开了真相。
“行了,别搁这儿多愁善感了。”
白夕祈把光棱巨刃往地上一杵。
“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这趟也不算白跑,好歹让你学会怎么去使用自己体质。”
炎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沉重的机械拳套解除武装,露出下面布满勒痕和油污的手掌。
“今天这事儿,谢了啊大兄弟。”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那只脏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