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皎从寇怀苍老的手中接过宣纸。
展开。
宣纸上是一首诗。
冻云叠叠锁荒丘,白首穷居志莫酬。
自笑平生空抱玉,谁言次日尽凝愁。
霜侵万里山河改,风搅千林岁月流。
久滞烟村甘寂寂,初心毕竟欲何求。
章皎望着这首诗,不禁微微皱眉。
他这一世也是念过书的,虽然写不来,但读还是没问题的。
这首诗前两句,写时间飞逝,岁月如梭。
感慨自己已经老了,志向还没实现。
表达了作者的怀才不遇……
章皎自动忽略。
他知道,这不是寇怀想给自己看的。
他目光落在后面两句诗上。
霜侵万里山河改,风搅千林岁月流。
这是在写世事变迁。
山河变了模样,时光匆匆流逝。
但真的是吗?
不,寇怀真正想写的是,河山易主,天下局势动荡。
最后一句。
久滞烟村甘寂寂,初心毕竟欲何求。
看表面,是寇怀在问自己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有没有失去本心。
但真正想问的是他。
问他章皎,你想做什么?
整首诗通篇看下来,其实就一句话。
外敌入侵,天下动荡,你章皎究竟想做什么?所为何求?
章皎望向荆瑶。
荆瑶难得的面色严肃。
“寇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章皎重新将目光落回到宣纸上。
所为何求。
这是一个很深的问题。
不是问他章皎有多大能力,有多大本事,手底下有多少人、多少粮食。
而是在问,我们是不是同路人。
回答对了,那便是一家人,有相同的目标,大家一起向同一个目标进发。
回答不对,那便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甚至会因为理念不同反目成仇。
至于为何写在纸上。
应该是想探探他的底,是潜龙,还是草莽。
章皎垂眸,脑子里不断回想有用的信息。
县令招揽过荆瑶,但她不屑一顾。
那她和寇怀求的肯定不是荣华富贵、权力地位。
那是什么?
章皎脑海中灵光一闪。
荆瑶说过,他爹是兵马钤辖,正六品军职。
六品可不是小官,即使在边关吃了败仗,回去顶多就是削职处分。
但对方却没有回到大魏,甘愿落草为寇。
想到这,他眉梢舒展。
原来是同道中人。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他知道这一关怎么过了。
对方以诗提问,那他就以诗回答。
正好试试这寇怀的水准。
他噙着笑,用镇纸将宣纸压在书桌上,提笔蘸墨。
寇怀和荆瑶站在他身后,静静等候。
片刻后,章皎让开身子。
“寇二当家请。”
寇怀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宣纸上。
呼吸陡然凝固。
只见宣纸上,他那首诗下面。
章皎写了两首诗。
第一首。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第二首。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临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写的,章皎拿来用一用。
抄?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抄?
静。
屋里很静。
能清晰地听得见寇怀的心跳声。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此时心跳如雷。
他以手撑住书桌,身子微微颤抖。
好半天后,他转过身来。
抱手作揖,深深一躬。
“寇怀,任凭主家驱驰。”
【幕僚寇怀认主,臣服人口:467】
章皎笑意更甚。
他猜对了。
果然,这黑风寨和他一样。
看不惯这个世道,看不惯皇位上那个昏庸无道的人。
一旁,荆瑶不禁好奇。
怎么寇叔就看了一眼宣纸就这么大的反应。
她凑过去拿起那张纸。
看了眼,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