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匆忙,他手里还握着木勺子。
章皎嗯了一声,转身进了石窟。
片刻后,他扛着一个大袋子走出来。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精米。
“四十斤,拿去。”
“好嘞主家。”
四十斤米对山墩来说有些吃力,扛在肩上,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李破此时已经傻了,直愣愣地看着山墩远去的背影。
他全程跟着章皎进的石窟,石窟里面有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别说精米,就是谷穗都找不出半粒。
章皎瞥了他一眼。
“别多问,别乱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李破回过神,用力点头。
心中对章皎说的那四个字,更多了几分期待。
两人又在谷内逛了一圈,顺便看了下青儿,还在昏迷,老药工正在熬药。
回到大门处。
山墩满脸黑灰,正拿着木勺在锅里使劲搅和。
舀起满满一勺,全是厚实的稠米。
米粒在太阳照耀下反射处刺眼的白光。
“饭好嘞。”
话音落下,乌泱泱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山墩木勺敲得锅边梆梆作响。
“都给我站后面排队去。”
一条长龙迅速排起。
领到粥的人齐齐跑到墙根蹲着,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捧着刚领到米粥,颤颤巍巍送到嘴边。
吸溜一口,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划过脸上的沟壑落到碗里。
“米,真的是米,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吃这么好的米。”
江南产稻谷,西北生栗米。
稻米是给富贵人家吃的,寻常百姓莫说吃,就是见一次都难。
即使是入伍的士卒,吃的也是掺了麸糠石子的陈米。
老人捧着碗,朝章皎重重跪下,老泪纵横。
“多谢主家赏米,您若不嫌弃,老头子这条贱命就是您的了。”
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墙根处跪倒一片。
他们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喊疼。
有人哭着喊“主家大恩。”
有人不停地磕着头,嘴里念叨着“没齿难忘。”
还有人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用叩首和泪水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他们饿了太久了。
连上次吃粮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更别说这上好的精米。
章皎满意点头,看来有歪心思的只是极少数。
忽然,不远处传来山墩的呵斥声。
“你已经吃了五碗了,不能再给你了,赶紧让开。”
章皎循声望去。
身材高大的石头正抓着山墩手里的碗不放手。
“俺要吃米,给俺米。”
李破暗道不好,连忙跑过去掰开石头的手。
“石头,赶紧让开。”
石头依旧不松手。
“俺饿,吃不饱。”
章皎负手走来。
“什么情况?”
山墩指着石头,满脸气愤。
“主家,这厮已经吃了五碗粥,再让他吃下去,其他人不够吃了。”
李破急忙解释。
“主家,石头天生痴傻,不懂事,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朝石头的屁股踹了一脚。
“还不赶紧给主家认错。”
石头转过头看向章皎。
“主……主家,俺饿,那个老汉说,拿刀的管饱,俺还没吃饱。”
章皎上下打量一番石头,八尺躯,肩宽背厚,是个不可多得的莽汉。
“你有多大力气?”
石头抓了抓后脑勺。
“俺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俺从来没吃饱过。”
李破突然插话。
“主家,石头他以前在谷里做力工的,一趟能搬三百斤木头。”
章皎挑挑眉,来了兴趣。
没吃饱都能搬三百斤,要是吃饱了能搬多少斤。
“山墩。”
“在。”
“给他打粥,我看看他吃饱后有几分力气。”
“是。”
石头听到这话,嘿嘿直笑。
“谢谢主家,你是个好人。”
见他这副模样,章皎的心情也好了些,嘴角忍不住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