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连最亲的师姐都不能全身心地交付信任,那季灵鹭便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恶人心底也有外人无从知晓的一片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她不信此人的胡言乱语!
云凝青想要杀季灵鹭,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只要云凝青开口,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季灵鹭也会为她取来。
这些人怎么会懂她和师姐之间的情意!
不知所谓!
季灵鹭恍然回神,扬眉一笑,眉心朱砂一点红衬得她愈发妖艳诡谲,像是额间第三只眼睛在眼睁睁地流出血泪,华光凛然,不可直视,“云凝青如何,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与尔等有何干系!来战便是!”
那是她的师姐,旁人都没有资格来评判!
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么会相信敌人的诛心之言。
云凝青此人如何,还轮不到外人告知她。
她和云凝青相伴了二百多年的日日夜夜,早将彼此的一切刻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她只信自己眼中的云凝青。
“冥顽不灵!”
季灵鹭失笑不已,骤然间暴起,在旁人惊惧的目光中连杀数人,只是很可惜不能杀掉那个喋喋不休的女子,周围的防护太密不透风了。
剑光擦过燕惊雨的脖颈,如果不是她闪躲及时,此刻怕是非死即伤,从容不迫的大前辈姿态也端不下去了,终于意识到凶名在外的云中君不是和她说笑打闹的宁星澜,云中君的剑出招必定会收割一条性命。
“全力诛杀此獠!不可轻敌!”
那名女子不是重伤之下的季灵鹭的对手,被燕惊雨等人送出里三层外三层的战斗核心圈,便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季灵鹭的困兽之斗,试图用言语让季灵鹭分心。
“云中君,凝青仙子玉洁松贞,白璧无瑕,就算有你这样的师妹拖累她的名声,四方八域的修士依旧对她敬佩叹服,想来凝青仙子待你也极为温柔可亲,就算是在如此情形之下,仍不愿和你割袍断义,可见她对你的情义。”
“只是云中君到了此时还是一心拉凝青仙子下水,不愿给仙子留一个清清白白的体面,陷仙子于不仁不义的境地,这便是云中君想要的吗?!”
话音毕,杀机现。
在季灵鹭恍惚的一瞬间,剑光从斜后方直直刺来。
她想要躲避,但破败不堪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了。
剑锋穿透她的心脏。
在所有人的戒备的目光中,她低头就能看见将她贯穿的剑尖,晃神一阵,忽而笑起来。
季灵鹭半跪在地,用佩剑堪堪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目流出血痕,喃喃自语地说道:“师姐待我恩重如山……”
有人否定了她的话,“所以你便恩将仇报!”
“不……”
她没有!
好恨好恨好恨
好爱好爱好爱
师姐师姐师姐
卿卿卿卿卿卿
云凝青!云凝青!云凝青!
虽然季灵鹭看着奄奄一息,但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反倒没人敢靠近她了,因为所有人都怕性情暴烈的云中君自爆,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敌人一起。
倏尔,季灵鹭失神地望着某个方向,她看到了她的师姐,就像过去的二百年时间,不论怎么样,师姐都会义无反顾地朝她走来,抱一抱她,为她整理衣衫,唤她一声鹭鹭……
是了,师姐总是会对她心软。
师姐,你为我殉情好不好?
你知道的,小时候的鹭鹭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要师姐哄着才能安生。
我们一起死,鹭鹭在黄泉路上才不害怕。
一道天光砸了下来,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
被光淹没的季灵鹭松开了手中紧握的物件——佩剑上悬挂着的同心铃。
此物一式两件,季灵鹭和云凝青往其中注入了一缕神魂,季灵鹭持有的是注有云凝青神魂的同心铃,云凝青持有的是带有季灵鹭神魂的铃铛。
铃响,魂灭。
意为永结同心,同生共死。
季灵鹭得到此物的时间正是云凝青百岁的生日,那时她对云凝青的心思已经毫不掩饰,师门中上一代的长辈都劝阻过她,说她师姐承担了太多不该承担的责任,百年间没过过一天快活日子,莫要再把她们两人的一生都捆绑在一起,她却对此置之不理,借着祝寿的由头将同心铃送给云凝青。
那日惠风和畅,季灵鹭一字一顿地说着若有朝一日,师姐心悦她人,她会杀了师姐,再行自戕。
季灵鹭仔细回想着当时云凝青的表情,一贯温柔的脸颊愣怔许久,视线轻柔地